世界上最贵的一次 「卖早了」。
撰文:David Yaffe-Bellany,纽约时报
编译:Luffy,Foresight News
Sam Bankman-Fried(SBF)这名已被定罪的加密欺诈犯,住在加州 Lompoc 联邦监狱一个 30 人监区里。这座围着铁丝网的院落,与他当年在巴哈马作为科技亿万富翁的生活相隔万里。
34 岁的 SBF 在最近的一次电话中表示,他大部分时候尽量不去想那些 「本可以怎样」。但最近有件事却让他难以忽视。
2021 年末,正是他的 FTX 加密交易所如日中天之时,SBF 向一家当时鲜为人知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 Anthropic 投资 5 亿美元,换取 13.5% 的股份。本周,Anthropic 即将启动 IPO,估值预计达 1.4 万亿美元,可能成为华尔街史上最大的 IPO 之一。
按这个估值,SBF 5 年前的那笔的投资,如今价值将达到令人咋舌的 350 亿美元,大约是 FTX 巅峰时期整个业务的规模。
但那些股份已经不在了。它们一直被锁在破产法庭里,直到 2024 年,负责处置 FTX 剩余资产的高管们以 13.4 亿美元卖掉了这批 Anthropic 股份,这只是其当前价值的极小一部分。
对 Anthropic 来说,这些股份的归属只是历史上一段奇特的插曲。对 SBF 来说,这是极度沮丧与怨恨的来源。即便在被判欺诈、上诉被驳回、遭遇一连串公开羞辱之后,他仍在试图证明自己无罪,主张 FTX 当时拥有足够资源,本可避免破产。
「沉溺于悔恨没有意义,」 他说,「但尽管如此,我确实花了不少时间去想这件事。」
今年 9 月,SBF 向最高法院提交了一份胜算渺茫的上诉,并在其中引用了这笔 Anthropic 投资。他声称,主审法官不应该阻止了他主张 「FTX 有足够资金偿还用户」。
但他的任何论点,都不太可能推翻 FTX 崩塌的基本事实,那是一场史诗级金融欺诈,让人联想到伯纳德·麦道夫的庞氏骗局。2022 年 11 月,在挤兑暴露出客户账户存在 80 亿美元窟窿之后,SBF 交出了 FTX 的控制权。一年后,他被判七项欺诈与共谋罪名成立。他挪用的钱被用来购买豪宅、向政治竞选捐款,以及投资 Anthropic 这类初创公司。

2022 年,加密货币公司 FTX 的创始人 Sam Bankman-Fried 离开曼哈顿联邦法院
最终,就罪与非罪而言,这些投资的回报被证明无关紧要。在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法官 Lewis A. Kaplan 那句比喻至今令人印象深刻:SBF 就像一个 「把赃物带到拉斯维加斯、并且赌赢了的窃贼」。他判处 SBF 25 年监禁。
「SBF 刻意回避了一个事实:他挪用并拿客户的钱去赌博,」 负责破产处置的企业重组专家 John J. Ray III 在一份声明中说,「我们为一支庞大而尽责的专业团队所展现的诚信和工作成效感到自豪。」
Anthropic 的一位发言人拒绝置评。
FTX 申请破产前,SBF 身家曾坐拥 240 亿美元,在商界与政界拥有巨大影响力。他的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加密交易所之一,客户可以在这里买卖和存放数字资产。
SBF 还是 「有效利他主义」的一位重要实践者。这是一项慈善运动,关注如何对抗可能在几十年乃至几百年后出现的威胁。和许多有效利他主义者一样,早在 AI 危险成为美国政治的重要议题之前,他就对此十分关切。
这些看法让他与 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 Dario Amodei 站在了一起,后者也活跃在同一个有效利他主义圈子里。
Amodei 因在 「如何让技术更安全」 上与竞争对手 OpenAI 产生分歧,于 2020 年末离开 OpenAI,随后创办了这家 AI 公司。
SBF 说,此后不久他就与 Amodei 聊过,当时 FTX 还在香港。「我们之间只隔一层关系,我认识好几位认识他的人,」SBF 回忆道。他说,Amodei 给他的印象是 「非常聪明、专注、极有见识」。

Dario Amodei,Anthropic 创始人
2022 年 4 月,Anthropic 公布了 SBF 及其两位 FTX 同事的这笔投资,当时几乎没有引起关注。
「我们在意 AI 公司是否负责任,是否在为 AI 帮助而非伤害社会做准备,」SBF 在狱中电话里说,「与其他大型公司相比,Anthropico 公司似乎在这方面更加坚定。」
随后在 2022 年秋,FTX 陷入危机,暴露出一起大规模的客户资金盗用。三周后,OpenAI 发布 ChatGPT 聊天机器人,引爆了一场 AI 狂潮。
之后不到一年,SBF 已被定罪,而 Anthropic 正从亚马逊等知名投资方那里融资,并刚刚发布了一款颇受欢迎的聊天机器人 Claude。
随着 Anthropic 成为硅谷最炙手可热的初创公司之一,SBF 那些股份的命运成了特拉华州破产法庭上激烈争论的话题。
FTX 倒闭时,SBF 把控制权交给了 Ray,他曾负责安然公司的清算。Ray 与律所 Sullivan & Cromwell 合作,开始筹措资金,以全额偿还 FTX 客户。SBF 留下一堆杂乱的公司资产,包括冷门的数字资产、巴哈马的房产以及其他公司的股份。
Ray 的团队开始寻找买家。在企业破产中,大范围出售是常规操作,清算资产的任务就是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最大化回收。但一些客户希望 FTX 把 Anthropic 股份拿得更久一点。
「我希望他们当时留着,」FTX 客户 Sunil Kavuri 说,他曾在 SBF 的量刑听证上作证,「我预见到那会是价值最高的资产之一。」
更糟的是,Ray 给人的印象是对这批股份的潜在价值并不了解。在接受作家 Michael Lewis 采访时,他把这家公司城为 「这个叫 Anthropic 的东西」。
「就是一帮人有想法而已,」Ray 说,「什么都没有。」
最终,根据法庭文件,FTX 以每股约 30 美元把 Anthropic 股份卖给了几十位投资者,共收 13.4 亿美元。买家包括与阿联酋投资基金 Mubadala 关联的商业实体、非营利的福特基金会,以及曾雇佣过 SBF 的交易公司 Jane Street。
FTX 清算资产的一位发言人表示,此次出售是 「在法院监督下,按照当时市场价完成的」。
「数十亿美元资金,在未经客户同意的情况下被挪用并投资出去,」 该发言人说,「当时没有人能知道这些投资会成功还是失败,而且很多确实失败了。」
Jane Street 与福特基金会的代表拒绝置评。Mubadala 未回应置评请求。
破产清算方在决定何时、如何出售资产上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Emory 大学法学院教授 Lindsey Simon 说,在这种情况下,FTX 对 Anthropic 股份的处理是合理的。
「当时没有任何关于 IPO 的消息,」Simon 教授说,「现在我们知道它们变得极其值钱。但万一它们变得一文不值呢?」
2024 年 5 月,清算方宣布 FTX 债权人将获得每损失 1 美元最高 1.18 美元的偿付,超过全额清偿。但这并未平息众怒。
承诺的偿付是按 FTX 崩塌时的加密货币价格计算的,当时市场正处于深度低迷。如果客户在 FTX 申请破产那天持有比特币,他们得到的补偿对应的是那一刻的币价,而不是如今高出数倍的价格。
「那是我们的钱,我们并没有授权他动用我们的钱,」Kavuri 说。
如今,SBF 与外界的接触非常有限。他与一群记者、朋友和亲属互发信息,他们为他持续提供 AI 领域的进展。他能使用监狱电话,每次 15 分钟,到点自动断线。
今年秋天的几次通话中,他一再谈到 Ray 和那些破产律师。「我敢肯定你们能想出办法把事情办得更糟,」 他说,「但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SBF 重复的这些不满,早已在法庭上被反复驳回。但他是否想过另一个平行世界,如果 FTX 没有暴雷,那些 Anthropic 股份足以让他富可敌国?
「想过一点,」 他开始回答,「我尽量不花太多时间在这上面……」
然后电话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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