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ulip King

编译：Saoirse，Foresight News

你或许已经发现，在将私营企业估值吹至数万亿美元之后，风险投资机构终于准备套现离场。可它们唯一的难题，就是给自己找足退出接盘流动性。

先讲清楚：我并非指控旧金山风投圈层从事非法勾当。我要批判的是，它们的所作所为极度违背道义，并且摧毁了资本主义原本的社会契约。

原本的约定

婴儿潮一代，是最后一批吃上时代红利的人。

美国并没有欧洲式的高福利国家体系，原本也本不该需要。曾经的社会约定是：股市，就是美国人的福利体系。传统固定收益养老金退场，转而变成个人缴费账户；退休金体系被 401k 养老金计划取代；社保只能作为兜底底线，没人指望单靠社保养老。

背后隐含的规则是：每一位普通劳动者都将成为股东，资本上涨的红利，也会带着普通劳动者一同向上。即便工资增长停滞、贫富差距拉大也没关系，因为每个人的养老账户都在背后复利增值，所有人搭乘同一班财富列车，最终结局总归不会太差。

这也是美国的贫富差距在政治上能够被容忍的原因。你可以接受老板的收入是你的四百倍，只要你的养老账户，和老板的资产沿着同一条曲线上涨。被动指数基金，正是这份约定最纯粹的体现。超市收银员、教师、水管工人，都能无偿享受专业资本发掘价值带来的市场收益，安稳分享红利。彼时的资本市场，属于全民公共红利池。

但这份约定成立，需要前提条件：公开市场必须是价值真正诞生的地方；财富上涨的红利必须普惠大众；每一笔新增的资本成长，都能被指数基金纳入持有。这些条件曾经长期成立，如今已经全部失效。

这就是它们从你身上偷走的一切。

当企业一直保持私有化，直到估值达到上万亿美元才上市，公开市场就不再创造价值，只负责兑现价值。如今股市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财富派发，而非复利成长。企业成长阶段本该流向普通养老资金的每一分收益，如今全都落入了上市前股权持有人的囊中。Figma 上市后，短短数周内较私募估值腰斩；Klarna 估值暴跌九成。而这一切，本就是这套体系被设计好的结局。

行业也察觉到普通散户被隔绝在红利之外，于是抛出了一套说辞：投资平民化、拓宽投资渠道、填补财富鸿沟，开放私募市场让散户入场。可现实恰恰相反：它们只是让散户有权在长达十年的私募牛市顶峰，去接手那些内部人士在企业估值仅为如今千分之一时，低价囤积的筹码。面向散户的私募风投产品，根本不是投资机会，只是内部筹码高位派发的工具。连 Naval 本人的宣传逻辑，也印证了这一点。

（注：Naval Ravikant 是硅谷创投圈私募大众化的头号代言人，被本文作者直指：他鼓吹的普通人私募投资，是风投完成高位退出、收割散户流动性的舆论推手。）

精心设计的离场套路

一直以来，加密货币圈子最先摸透了这套收割套路。

早期加密项目基金会手握大量锁仓原生代币，散户购买力早已枯竭，代币解锁期限临近，却无人接盘。

于是它们想出办法：把这些无人问津的锁仓代币，包装成合规股权资产，让传统金融机构能够入场购买。散户原本绝不会直接买入的代币，摇身一变成为股票，机构合规买入，散户也能通过券商进场接盘。筹码顺利派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全程默许，项目方成功套现离场，而接手的人，从一开始就成了被收割的对象。

顺带一提，Naval 很早就入局加密圈，深谙此道。

旧金山风投圈层目睹这套玩法奏效后，直接把这套模式放大到万亿级别的资本市场。面向散户的私募风投产品是第一条通道，纳斯达克修改上市规则则是第二条通道。

纳斯达克计划新规：新股公开流通股极少的公司，指数权重直接放大 5 倍，并在每季度指数调仓时更新权重。以太空探索公司 SpaceX 为例：该公司上市时流通股仅 5%，整体估值 1.75 万亿美元。按照新规，被动指数基金需要按照 4380 亿美元的体量强制买入该股，这一操作会在上市 15 天后执行，完全不经过市场价值打磨。企业内部股权锁定期，会精准卡在下一次指数调仓节点到期；届时权重拉满，被动基金无条件大额买入，而内部人士刚好合法套现离场。SpaceX 计划年中上市，年底恰逢指数调仓，整套流程严丝合缝。

原本指数基金是普通散户抵御内部资本收割的保护伞，如今却沦为了资本套现离场的工具。你的养老储蓄，正在被这套机制白白收割。

加密圈与风投圈的套路逻辑完全一致：内部人士先在散户无法进入的市场低价持仓；资产增值完毕；原生市场的购买力无法支撑高位出货；随后打造全新包装载体，对接另一批资金 —— 也就是依靠规则无脑买入、不考量价格的养老金、被动指数基金；内部资本顺利脱身，新来的散户承接高位筹码。整套流程完全合法，因为包装设计本身合规；监管机构形同虚设，因为这种制度化收割，在规则内不算违规。

最终后果

当下诸多乱象皆源于此：Sam Altman 遭到舆论抨击、自动驾驶车辆被恶意破坏、数据中心遭遇民众抗议。发起反抗的普通人根本不懂什么退出流动性理论，但他们切身感受到：世上被划分成早期入局者与后期接盘者两个阶层，阶层鸿沟的扩张速度，远超所谓个人奋斗、天赋、机遇能弥补的限度。

精英科技阶层用现实证明：普通人的公共资本，正在被源源不断收割，用来给本就占据优势的群体创造超额财富。

财富 K 型分化将会愈发极端。接下来不会是正常的市场回调，因为市场回调的前提，是参与者依然相信现有规则公平。

如今民众的反抗与冲突，本质上已经演变成社会层面的政治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