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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勋被问急了,英伟达的护城河到底是什么?

CN
Techub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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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时前
AI 总结,5秒速览全文

撰文:不懂经也叔的 Rust

绝大多数人在分析商业模式的时候,始终没有搞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一个伟大的机构,其实是一个伟大的人的延伸。

前几天,著名的 AI 博主 Dwarkesh Patel 邀请到黄仁勋聊了近两个小时。

这次访谈和以往不同。Dwarkesh 几乎每个问题都带着刺:你英伟达不过是个软件公司,芯片交给台积电做、内存向三星买、组装扔给台湾 ODM,如果软件都在被 AI 商品化,你凭什么不被商品化?TPU 训练出了 Claude 和 Gemini,你还敢说 GPU 不可替代?Anthropic 把自己最大的算力订单交给了 Google,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不自己做云?为什么还要卖芯片给中国?

黄仁勋一路顶着打,到了中国那一段几乎失控。他对 Dwarkesh 说:"你不是在跟一个醒来就认输的人说话。"

但整场访谈真正的分量,能够回答 Dwarkesh 那个问题——英伟达的护城河能否持续——的答案,可能藏在黄仁勋反复抛出的同一句话里:

Do as much as needed, as little as possible. 尽其所需,减其所余。

翻译过来还有一层口语意思:做你必须做的,把必须做的做到极致;可做可不做的,减到最少。

一家 4 万亿美金的公司,站在它所有护城河分析、供应链讨论、生态飞轮比喻的最底层,真正撑住一切的,是这一句话。英伟达的护城河,是黄仁勋极致的经营哲学。

一、一句话为什么能撑住 4 万亿美金

黄仁勋的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特别,像咖啡杯上的励志语录,像 MBA 第一节课的 PPT。

但如果细细品味,它同时锁住了两件事。该做的往死里做,不该做的坚决不碰。两端都必须成立,任何一端松一点,整个结构就塌。

战略大师波特 1996 年那篇《What is strategy》讲得很清楚:战略的本质,是选择不做什么。 没有取舍就没有战略。所有人都能做的事情不叫战略,叫运营。

大部分公司的死法,不是不努力。是同时想要太多。要份额、要利润、要新故事、要老本行、要垂直整合、要平台生态。每一项单独看都合理,合在一起就是慢性自杀。

波特举过一个血淋淋的例子。1993 年大陆航空推出 Continental Lite,想同时做廉价航空和传统航空。结果低价舱位撑不起常旅客积分,传统航线撑不起快速登机。两头都想做,两头都做不成,CEO 下台,几亿美金打水漂。

"没有取舍就没有选择,没有选择就没有战略。"这是波特的原话。任何一个好主意,只要所有人都能做,都会被快速复制,最后大家拼的只剩运营效率。

黄仁勋那句话的高明,并不在于"少做",而在于同时钉死了两端。他不是在说"英伟达很自律"。他是在说:我已经提前画好了红线,哪些事情世界上只有英伟达能做、必须英伟达做;哪些事情英伟达就算能做也不做、让给别人做。画清楚了,执行就不需要纠结。

这种约束是主动的。它让整个组织从每天要回答"这件事做不做",变成每天只回答"这件事做到多好"。前者消耗决策力,后者则可以沉淀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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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英伟达自己,曾经死在"多做"上

1995 年,英伟达推出第一款芯片 NV1。

那就是一颗"什么都想做"的芯片。2D 图形、3D 图形、音频处理、游戏手柄接口全部塞进一块硅片里。架构用的是四边形渲染,和当时所有人都用的三角形不一样。黄仁勋和团队觉得这样更"优雅"。

结果微软推出 DirectX,只支持三角形。一夜之间,整个行业的标准站在了英伟达对面。

25 万片 NV1 出货给 Diamond Multimedia。24.9 万片被退了回来。

1996 年春天,英伟达账上只剩 30 天的现金,办公室的灯不敢全开。黄仁勋飞到东京,见到世嘉社长入交昭一郎,亲口告诉对方:我们搞错了技术路线,你们的 NV2 项目没救了,能不能请你们把已经付的 500 万美元让我们留下来。

这样的话,一般的 CEO 说不出口。世嘉答应了。

黄仁勋回到硅谷,把 100 人的团队砍到 40 人,也砍掉了所有野心,把剩下的资源全部压在一颗只做一件事的芯片上。这颗芯片叫 RIVA 128,兼容主流三角形图元,不做音频,不做手柄,不做幻想。

1997 年 8 月,RIVA 128 出货,账上只剩一个月工资。四个月卖出一百万片。

29 年过去了。黄仁勋还在用那句非官方座右铭:"我们离破产还有 30 天。"

这不是一句文化口号,而是一个真实到伤疤。NV1 的错误不是技术不够好,是想做的事太多。 当你试图同时满足所有标准,你就不可能在任何一个标准上做到最好。

一家把"差点死在贪多"刻进创业记忆的公司,此后做任何决定都本能地先问一句:这件事,必须我做吗?

三、CUDA:做那件"没人会替你做"的事

2006 年,英伟达推出 CUDA。

连续十年,每次财报电话会议分析师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赚钱?华尔街反复提醒黄仁勋,你们的毛利在被 CUDA 拖累,股价在被这件事拖累。

黄仁勋的回答十年如一日:如果我们不做,没有人会做。

"尽其所需,减其所余"这句话的另一面,在 CUDA 这里才完整。它不只是"把多余的减掉"。它还包括一件更难的事:必须做的事,要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能做成的年份里咬牙做下去。

CUDA 不是因为好赚才做。是因为全世界只有英伟达愿意赔十年去做。这恰恰是它今天成为护城河的原因。

黄仁勋在这次访谈里说得更清楚。他区分了两类事情:

第一类,英伟达不做就没有人会做。加速计算平台、CUDA、NVLink、CUDA-X 库、cuLitho 计算光刻。黄仁勋的原话是:"如果我们不做,我完全确信没有人会做。"这类事情要做、要下重注、要扛住亏损。

第二类,英伟达不做自然会有人做。云计算就是典型。你不做,AWS 做、Azure 做、OCI 做。所以英伟达的选择是投资 CoreWeave、Nscale、Nebius,而不是自己去当超大规模云厂商。

2024 年英伟达账上坐着几百亿美金。理论上足以自己做云、做金融、做模型。但黄仁勋说得很清楚:我们不是财务中介公司,我们的业务模型要尽可能简单,支持生态,让别人去做他们能做的事。

这背后藏着一个反直觉的资本配置规律:把最稀缺的资源(创始人的注意力、组织的顶级人才),永远压在"世界上只有你能做"的那一件事上。 其他事情要么投资别人做,要么根本不做。

大多数公司会算错这笔账。他们看到别人赚钱就觉得自己也该分一杯,看到账上有现金就觉得必须投出去。但黄仁勋看到的是另一件事:英伟达一年推一代架构的节奏,Vera Rubin → Vera Rubin Ultra → Feynman,像时钟一样准时。这件事本身就是护城河。要维持这个节奏,创始人能分出去的注意力是零。

更反直觉的一点死:黄仁勋访谈里说他从不"挑赢家"。早期 60 家 3D 图形公司里,最不被看好的就是英伟达。"我有足够的谦卑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不押注某一家模型公司,他投资所有主要的基础模型公司。OpenAI、Anthropic、xAI 全在名单上。

不挑赢家,是因为你挑错的成本太高。还有一层更隐蔽的逻辑:一家支持所有人的公司,反过来会成为所有人都离不开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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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同一套哲学,两种极端演绎

"尽其所需,减其所余"不是一套固定动作。它是一种思维方式。关键在于你怎么定义"必须"。

可以看两个极端的例子。

台积电:把"必须不做"的红线划到最死

1987 年张忠谋创立台积电的时候,立下一条规矩:永不与客户竞争。

在那之前,半导体行业只有 IDM 模式。英特尔、摩托罗拉、德州仪器自己设计自己生产,没有人做纯代工。张忠谋的赌注是:会有一大批设计公司涌现,他们需要一个绝对不会和他们抢生意的制造伙伴。

这条规矩听起来像是主动放弃了一大块利润。自己设计芯片利润多高啊,干嘛不做?

但恰恰是这条"主动放弃"的红线,让台积电成了苹果、英伟达、AMD、高通所有人都敢托付的伙伴。把你的设计图交给英特尔代工?英特尔自己也在做 CPU,你敢吗?交给三星?三星自己做手机、做 DRAM,你敢吗?

台积电的信任感,不是它做对了什么,是它宣誓不做什么。

"我们永不与客户竞争。"这一句话值两万亿美金。

张忠谋几十年前就想明白一件事:护城河有时候不是你能做什么,是你向市场承诺绝不做什么。

马斯克:把"必须自己做"的边界推到最远

表面看,马斯克的路数和台积电、英伟达完全相反。

SpaceX 80% 的火箭零件自己造。特斯拉从电池、电机、软件、到充电网络全部垂直整合。2026 年马斯克还在推进 TeraFab,想自己做芯片制造。这不是"尽量少做",这是"尽量多做"。

但仔细看他的逻辑,内核是一样的。

2002 年,马斯克想买俄罗斯的二手洲际弹道导弹来改造火箭,对方报价 2000 万美金一枚。他当时用第一性原理算了一笔账:一枚火箭的原材料,钛、铜、碳纤维、航空级铝合金,在大宗商品市场上的总价,只占火箭售价的 2%。

这个 2%和 98%之间的差距,就是马斯克那个著名的"白痴指数"。

在马斯克的定义里,这件事"必须自己做"。因为不自己做,他就永远到不了火星。航天工业的定价逻辑是官僚主义堆出来的,不是物理定律堆出来的。他对"必须"的定义边界比黄仁勋宽得多,但决策逻辑是完全一致的。

凡是我不自己做就做不成的事情,一件都不让出去。凡是不影响核心使命的事情,一件都不碰。

特斯拉不做 4S 店(经销网络不必要),不打电视广告(品牌靠产品自传播),不做低端车型直到 Model 3(坚持先做高端再下沉)。SpaceX 不上市(不让短期财务压力扭曲决策)。

每一个"不做"的决定,都是为了让"必须做"的那件事能做得更极致。

这是同一套哲学的两个方向

张忠谋是"宣誓不做"型,用一条绝对红线换来整个生态的绝对信任。

马斯克是"必须自己做"型,用第一性原理算出"哪些事情只有我自己做才能做成"。

黄仁勋站在两者之间,但他的"必须"定义得最精妙:只做"电子到 Token"这一层转换,就只做这一层。其余的,上游交给 TSMC、SK 海力士、三星、ASML,下游交给 AWS、Azure、CoreWeave、OpenAI、Anthropic。中间的每一层生态参与者都能赚到钱,每一层都愿意为英伟达的下一代架构提前下单。

1997 年,乔布斯回到濒临破产的苹果,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这个。把 350 个 SKU 砍到 10 个。保留两行两列四款产品:专业台式、专业便携、消费台式、消费便携。

乔布斯后来有一句话:"我为我们不做的事情感到骄傲,和我为我们做的事情感到骄傲一样。"

这是同一句话的四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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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为什么这套简单地哲学这么难学

道理这么清楚。为什么大部分公司学不会?

第一层难:取舍让眼前的机会白白溜走。

你看到对手进入一个新市场,你账上有现金,你手里有团队。你的销售跟你说这个机会"窗口期只有 6 个月"。你怎么可能不心动?

但波特早就说过一件事:在组织里,"不选择"比"选错"更容易被原谅。做错一件事是个人责任,错过一个机会是市场变化。所以大部分管理层倾向于什么都做一点,每一项做不到极致也没关系,至少没漏过。

这种决策模式的终点,就是平庸。

第二层难:判断"什么是必须的"需要近乎残忍的清醒。

黄仁勋 1995 年判断 NV1 是"必须我做"的,错了,差点死。2006 年判断 CUDA 是"必须我做"的,对了,赢了未来。

这种判断没有公式。它要求你同时具备三样东西:对行业底层物理规律的理解、对生态演化方向的预判、对自己真实能力边界的诚实。

大部分人会在第三点上骗自己。每个 VP 都觉得自己部门什么都能做,每个 CEO 都觉得"再加一块业务试试也无妨"。第三点的清醒,通常只会出现在两种时刻:公司离死只剩 30 天的时候;创始人经历过公司离死只剩 30 天的时候。

第三层难:"减其所余"违背组织的权力本能。

大公司的组织天然向外扩张。每个部门都希望自己变大,每个新高管都想留下"自己的业务",每年的预算会议都在加项目不是减项目。一家公司要主动让出一块业务,即使这块业务有客观理由让给生态合作伙伴,要对抗的不只是外部竞争对手,还有内部全部的权力惯性。

这也是为什么这套哲学几乎只能由创始人执行。职业经理人对抗不了组织的扩张本能,职业经理人的奖励函数就是"做更多事"。

第四层难:你要接受别人赚到本该是你的钱。

英伟达让 CoreWeave 赚走了把 GPU 变成租赁服务的那一层利润,让 SK 海力士赚走了 HBM 内存的毛利,让台积电赚走了先进制程的代工费。

账本上每一项都是"本来可以是我的",但黄仁勋知道一件事:如果我去赚那些钱,我就没有注意力赚真正只属于我的那份钱。

这是一种反本能的克制。它在创业初期最难,因为初期每一分钱都诱人。它在巨头期反而容易,因为你终于大到不再在乎单项业务的毛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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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warkesh 全场问一个问题,就是访谈的标题

六、能力的再分配,建立在清醒的克制之上

在 Dwarkesh 的访谈中,你会发现,他几乎所有的问题,本质上都在问同一件事:英伟达的护城河凭什么持续?TPU 的威胁、Anthropic 的倒戈、中国的追赶、超大规模客户的自研、ASIC 的 65% 毛利……每一个都像一把刀。

Dwarkesh 的那个问题,其实抓住了一个真实的现象:英伟达确实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护城河",它没有自己的工厂,没有自己的内存,没有自己的云,没有自己的模型。

但黄仁勋给出的答案,让这个问题失效了。

黄仁勋的回答最终都收束到同一个地方:护城河不在某一项技术,不在某一份供应链合同,不在 2500 亿美金的上游承购承诺。护城河在英伟达对"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持续清晰。

不是因为英伟达有什么隐秘的资产,而是因为英伟达用一种不同的方式思考"护城河"这件事。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你能掌控多少东西,而是:当你缺席的时候,世界上会少掉什么?

CUDA 消失了,整个 AI 训练生态会陷入混乱。英伟达的芯片路线图消失了,全球最大的数据中心没办法规划基础设施投资。英伟达在 GTC 大会上把供应链上下游聚集在一起的那种整合能力消失了,整个行业的信息对齐就会断裂。

这些,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而之所以英伟达能做到这一切,恰恰是因为它没有试图去做所有事情。它把精力全部压在了那个"如果我不做就没有人做"的核心上,然后让整个生态系统围绕它转动。

尽其所需,减其所余。这不是保守,这是一种乘法思维。

在一个分工越来越精细的时代,最有力量的事情,不是全部掌控,而是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哪一段,然后把那一段,做到没有人能替代。

把你必须做的做到极致。把可做可不做的,减到最少。

这个时代最难的,不是能力不足,是机会太多。

AI 让每一种能力都变得触手可及。写作、画图、分析、编程、拍片、翻译,过去需要专业训练的事情,现在一个 prompt 就能完成一个七八分的版本。"什么都可以做一点"变得空前诱人。每一个自媒体人、每一个创业者、每一个打工人,都站在同一个诱惑面前:既然边际成本这么低,不多做一件事岂不是亏了?

正是在这样的时代,"尽其所需,减其所余"这句话的分量才开始变得不寻常。

能力在被重新分配,但被分配到多少,不取决于你能抓住多少,更取决于你愿意放下多少。

你的时间、注意力、资源,每天都在被"再多做一件也无妨"的幻觉切成碎片。真正决定你走多远的,从来不是你做了什么。

而是你有没有勇气,把不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地减掉。【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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