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独立性获得稳固保障，白宫干预利率及监管决策的空间大为收缩，沃什或面临缺乏政治盟友的孤立执掌局面。

撰文：张雅琦，华尔街见闻

民主党夺回参议院多数席位，从制度层面封堵了白宫向美联储安插人手的通道，特朗普重塑央行的雄心遭遇迄今最强阻力。

据「新美联储通讯社」Nick Timiraos 在《华尔街日报》的分析，上周的中期选举结果令民主党重新掌控参议院，由此获得阻止特朗普任何美联储提名人选的制度性权力。这是白宫迄今面临的最大制衡——尽管特朗普已将属意人选沃什送上美联储主席之位，但在争取董事会多数的道路上，他如今缺少关键一票，且前景愈发暗淡。

这一局面对市场的直接影响在于：美联储货币政策的独立性获得更稳固的制度保障，白宫通过人事布局干预利率决策的空间被显著压缩。Timiraos 援引投资管理人、美联储与国会关系研究著作联合作者 Mark Spindel 的观点表示，特朗普按自己意愿重塑央行与白宫关系的可能性「已在周二彻底终结」，「他根本无法再向董事会安插人手，无法填补党派席位，就是这样。」

此前制衡零散，民主党参议院提供制度性防火墙

在此次选举结果出炉之前，外界对特朗普控制美联储野心的制衡始终是零散且脆弱的：一位即将卸任的共和党参议员曾封锁美联储提名；鲍威尔在卸任主席后选择留在董事会；法院裁决暂时维持了美联储理事 Lisa Cook 的席位。

民主党夺回参议院，则将上述各自为战的防线整合为一道系统性屏障——覆盖特朗普任期剩余时间内美联储七人董事会的全部提名。据《华尔街日报》的 Nick Timiraos 报道，这是数十年来白宫对美联储独立性发起最直接挑战后，所遭遇的最广泛的制度级反制。

目前，美联储七位理事中，特朗普已提名三人，包括主席沃什、副主席 Michelle Bowman 以及 Stephen Miran（后者已于今年 5 月离职）。其余四席——鲍威尔、Michael Barr、Philip Jefferson 及 Lisa Cook——均为奥巴马或拜登任内提名。

下一个计划中的空缺是鲍威尔的理事席位，任期延续至 2028 年 1 月。与此同时，特朗普正试图通过解雇 Cook 来提前制造缺口——白宫以抵押贷款欺诈指控为由对其发起罢免，并计划于 12 月举行听证，Cook 本人否认相关指控。最高法院今年 6 月裁定 Cook 在提出异议期间可暂时留任。

然而即便特朗普最终在司法层面胜诉，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仍可拒绝确认继任人选，令该席位悬空。

利率决策结构决定了人事影响的边界

值得注意的是，美联储利率决策并非由总统提名的理事单独决定，而是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19 位官员共同审议产生。每次会议有 12 名成员投票：7 位总统提名的理事、纽约联储主席，以及其余 11 家地区联储主席中轮值的 4 位——后者并非政治任命。特朗普目前在这 12 名投票成员中仅占三席。

这一结构意味着，即便白宫成功安插更多理事，对货币政策走向的影响也相当有限。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已朝着与特朗普意愿相反的方向运行——通胀压力上升促使央行于 9 月首次加息（为 2023 年以来首次），并于上月维持利率不变，市场预计 12 月将再度加息。特朗普将此归咎于他所称的「政治性」董事会对沃什的掣肘。

Miran 在担任理事期间，出席的六次会议中每次均投票支持宽松政策，但仅有一次获得其他官员支持，孤掌难鸣的处境清晰揭示了单一票数的局限。

沃什或将在缺乏盟友的情况下独自主导美联储

对于沃什而言，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意味着他可能要在未来两年内，在几乎无法自主选择同僚的情况下领导美联储。他希望对美联储的沟通方式、经济研判框架及资产负债表管理进行系统性改革，但在缺乏白宫与民主党参议院之间达成交易的前提下，这一愿景将高度依赖说服他并未亲自遴选的同僚——其中包括三位拜登提名的理事以及前任主席鲍威尔。

货币政策分析机构 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 经济学家 Derek Tang 指出，历任美联储主席都依赖「一位强有力的副主席来引导自身思考、凝聚委员会共识」，而对于沃什来说，「这条路显然已经变窄」。

历史先例印证了这一逻辑：Ben Bernanke 执掌美联储后不久便迎来了协助其确认程序的沃什及其通胀目标论合著者 Frederic Mishkin；Janet Yellen 在 2014 年出任主席数月后，即迎来德高望重的 Stanley Fischer 担任副主席；鲍威尔则于 2018 年在幕后运筹，确保 Richard Clarida 成为与其理念相容的副主席搭档。

监管议程受阻，制度安排的稳定性存疑

在银行监管与支付领域，影响同样不可忽视。美联储董事会单独决定相关事务，但长期以来鲜少以 4 比 3 的微弱多数通过重大规则。若特朗普无法补足第四名提名理事，Bowman 推动放松大型银行资本金要求、以及向非银机构开放美联储支付系统等举措，将不得不争取至少一位民主党提名理事的支持方可推进。

眼下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鲍威尔及其他理事是否会认为美联储的制度安排已足够稳固，从而选择离开。鲍威尔此前曾就其在卸任主席后留任董事会的罕见决定作出解释，称他希望美联储与行政当局能够「回归尊重法律和惯例的轨道，让美联储做好自己的事」。这一表态的背后逻辑，如今或将因参议院格局的改变而迎来新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