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 & 整理：深潮 TechFlow

主持人：Austin Campbell（主持人，Zero Knowledge Group）、Ram Ahluwalia（Lumida Wealth CEO）、Chris Perkins（Franklin Crypto）

嘉宾：Alex Thorn 现任 Galaxy Digital 董事总经理兼全公司研究主管（Managing Director & Head of Firmwide Research），此前在 Fidelity Investments 工作 12 年，被称为 “Bitcoin Viking”

核心议题：Coldcard 硬件钱包漏洞、四波攻击链上追踪、AI 安全护栏对防御者的反噬、自托管与机构托管的边界、美联储利率环境

节目名称：Unchained · Bits + Bips · The Coldcard Hack with Galaxy’s Alex Thorn

利益声明：Alex Thorn 受雇于 Galaxy Digital，该公司提供机构级加密资产托管、交易、资产管理及 ETF 相关服务；Chris Perkins 供职于 Franklin Templeton 旗下 Franklin Crypto，参与加密 ETF 等业务；Ram Ahluwalia 为 Lumida Wealth CEO，提供加密资产管理服务。本期讨论涉及 self-custody 与机构托管的对比，嘉宾观点与其所在机构的商业利益存在关联。

要点总结

• Coldcard 在 2021 年 3 月 17 日的固件更新中引入了一个新的随机数生成器（RNG），但接线错误导致它从未被真正调用，系统会静默回退到一个熵值极弱的伪随机数生成器。
• 攻击者利用该漏洞，可以批量计算出可能的私钥和公钥，进而掏空受影响的单签（single-sig）地址。问题不在比特币协议本身，而在基础密码学实现。
• Alex Thorn 在节目中估算，前三波攻击已造成约 1400 枚 BTC 损失；如果把仍在确认中的第四波算进去，总规模接近 2000 枚 BTC，约合 1 亿美元以上，是分布式自托管硬件钱包漏洞中前所未见的规模。
• 受害者多数是长期持有者，平均币龄接近四年。他们既没有点钓鱼链接，也没有泄露助记词，只是信任了硬件钱包的随机数生成。
• 由于被盗的是数千个彼此无关联的冷存储地址，链上追踪难度远高于 DeFi 桥被盗。Alex 已将约 600 个可疑地址提交给美国联邦执法部门、交易所及 Chainalysis、TRM Labs、Elliptic 等链上分析公司。
• 美国前沿 AI 模型因安全护栏拒绝协助追踪和审计代码，红队被迫使用 Kimi、GLM 等中国开源模型进行防御分析。
• 事件正在推动比特币从自托管流向交易所和 ETF。Alex 认为多签协作托管（Casa、Unchained 等）仍是安全的自托管方案，但对普通人来说，Coinbase、Bitkey、ETF 等受监管中介可能是更现实的选择。
• 主持人 Chris Perkins 强调，金融里唯一的免费午餐是分散。不要把所有比特币放在单一钱包或单一 ETF 里。

精彩观点摘要

“如果你现在还把币放在 Coldcard 的单签地址里，请尽快转移。”

“这些人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做了所有正确的事。他们不是 DeFi 耕收玩家，也不是 meme 币投机者，他们只是努力工作、存比特币、放进冷钱包的人。”

“这不是比特币的问题，这是密码学问题。如果电子邮件服务商用了同样的随机数生成器，你的邮件也会被破解。”

“美国的前沿 AI 模型不愿意帮我们追踪这些被盗资金，我们的红队只能去用中国的开源模型。这太荒谬了。”

“我不会离开自托管这趟车。但如果你的母亲或父亲问你该怎么存比特币，我可能会让他们去开一个 Coinbase 账户。”

“对冲基金这行最有魅力，也最痛苦。你以为自己是宇宙主宰，其实凌晨三点起床看韩国股价，六点再看世界发生了什么。”

正文

一、市场快照：BTC 守在 6.3 万美元，AI 基金 Situational Awareness 一个月蒸发 350 亿美元

节目开场，Austin Campbell 先给出一组市场快照：比特币当日在 6.3 万美元附近震荡，以太坊在 1850 美元附近，10 年期美债收益率仍在 4.72% 到 4.75% 的偏高区间，市场对美联储的鹰派定价超过 50%。

当天的第一大故事是 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的崩塌。该基金规模从约 450 亿美元跌至约 100 亿美元，单月 AUM 蒸发约 350 亿美元，跌幅 67%。主经纪商的追加保证金通知迫使基金把上市股票组合以 distressed price 卖给 Ken Griffin 的 Citadel，剩余资产主要是 Anthropic 的私市股权和私募工具。

Ram Ahluwalia 认为这不是 Citadel 的阴谋。“Micron 财报后股价双位数下跌，上季度也这样。动量交易被推高到三个标准差，然后瓦解。” 他把 Leopold 比作此前爆仓的 Asymmetric 基金（做多 Solana、做空 ETH），“本质上是同一个杠杆押注”。Ram 也指出 Leopold 只有 24 岁，未婚妻是 Anthropic CEO 的幕僚长，“离这个圈子太近，看不到 AI 泡沫外面”。他估计许多新进资金是在过去三个月高位申购的， liquid book 被 Citadel 以 distressed 价格接走，“这些人本金大概率没了”。

Alex Thorn 被问到 AI 基础设施和数据中心的基本面。他把这次崩盘点评为 “80% 技术性、20% 基本面”：“上涨过程中 Situational Awareness 自己的仓位可能就是主要推动力之一。” 但他强调，四大超大规模云厂商仍在指引巨大的资本支出增长，AI 相关的网络安全和算力需求远未得到满足。“这有点像互联网泡沫，也有点像 2017 年的比特币。当时很多人说那是顶部，但今天比特币比 2017 年高点高出三倍以上。”

Chris Perkins 从风险管理角度补充：“年轻市场叠加杠杆，波动会双向放大。方向判断可能对，但仓位和风控错了，结局一样归零。” 他还提到，Citadel、Jane Street 和 Millennium 如今扮演着 “最后贷款人” 的角色，“监管机构和投行把大家叫到纽约联储凑钱的 LTCM 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一个电话打给 Citadel 就行”。

二、Coldcard 漏洞：一个接错的随机数生成器，让单签地址变成提款机

进入 Coldcard 话题前，Alex Thorn 先给出一条紧急建议：“如果你现在还把币放在 Coldcard 的单签地址里，请尽快转移。”

Austin Campbell 用一句话概括事件：Coldcard 一直被视为比特币硬件钱包中的 “黄金标准”，却因熵（entropy）相关漏洞导致 Mark III、Mark IV、Mark V 用户的比特币被批量掏空，受影响的地址已超过一千个，损失数字还在持续上升。

Alex 解释说，生成加密密钥需要随机数生成器提供足够的熵。熵越弱，密钥就越容易被暴力推导。Coldcard 在 2021 年 3 月 17 日的固件更新中加入了自己的随机数生成器，但代码把它接错了，导致它从未真正被调用。系统会静默失败，然后回退到一个熵值极弱的伪随机数生成器。

“攻击者知道这一点后，只需要算力就可以批量生成候选私钥和公钥，然后在整个派生路径里扫描哪些地址有余额。一旦命中，就发起交易把币转走。”

Alex 强调，这类攻击的残酷之处在于受害者没有犯错：“他们没有泄露助记词，没有点钓鱼链接，没有把私钥发到群里。他们只是努力工作、坚持存比特币、放进冷钱包。这些人什么都没做错，他们做了所有正确的事。” 他指出，被 sweep 的币平均休眠时间接近四年，说明受害者大多是长期持有者。

Chris Perkins 补充，这本质上是密码学实现问题，不是比特币、以太坊或某个区块链协议的问题。“如果一家邮件服务商用同样的随机数生成器，你的加密邮件也会被破解。”

Alex 还提到，这个漏洞能在五年间未被发现，可能与代码库治理有关：“它不是完全开源的，主分支上有大量没有注释的 commit。” 他也承认，AI 可能加速了漏洞被发现的过程，但 “没有 AI 也能找到，问题是没有足够多的眼睛在审查这段代码”。

三、四波攻击与链上追踪：数千个冷钱包地址的“无声失窃”

Alex 透露，他过去几天一直在做链上追踪，识别受害者和攻击者地址，并把这些地址提交给美国联邦执法部门、主要交易所以及 Chainalysis、TRM Labs、Elliptic 等分析公司，“这样一旦这些币进入中心化中介，就还有追回的可能”。

他把目前已知的攻击分为四波，但第四波尚未完全确认：

• 第一波和第二波：把大量受害者的币汇总到一两个 collector 地址，再转入一两个攻击者持有地址，结构相似，Alex 猜测可能是同一批人所为。这两波占了总损失金额的 70% 以上。
• 第三波：结构完全不同。攻击者为每个受害者单独设立一个 vault，“如果你的 10 个地址被 sweep，它们会先汇总到一个只属于你的中间地址，再进入一个只属于你的 vault”。Alex 估计第三波涉及约 293 个受害者、293 个 vault。
• 第四波：Alex solely 通过 burst pattern 识别，目前 208 笔交易在约 2.5 小时内从 462 个疑似受害者地址 sweep 了约 389 枚 BTC，但还没有受害者前来确认。

除了这四波，Alex 还发现至少 14 个其他可识别的攻击模式，“我把它们暂时称作 footprint A 到 L”。这些模式中的受害者已经主动报案，但单个规模较小，尚未能 extrapolate 出总量。

Alex 在节目中给出的最新估算是：截至第三波结束，损失接近 1400 枚 BTC；如果第四波得到确认，总规模可能接近 2000 枚 BTC；即使不算第四波，也可放在 1600 枚 BTC 左右。“对于分布式自托管存储漏洞来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大规模。”

链上追踪的难点在于，这些地址之间原本没有关联。“如果是 DeFi 桥被黑，我们只需要盯着智能合约地址，看资金往哪里流。但这里每一个地址都是用户的冷存储地址，我们必须依靠攻击者的交易指纹、受害者报案和 fee overpay 等行为模式来反推。”

四、AI 安全护栏反噬：美国模型拒绝协助，防御者只能转向中国开源模型

Austin Campbell 把话题引向 AI 与安全：“在这场攻防战里，AI 到底更帮助攻击者还是防御者？”

Alex Thorn 的回答出人意料：防御者反而被美国 AI 模型的安全护栏挡住了。“正在审计所有硬件钱包代码库的红队，被迫使用 Kimi 和 GLM 这类中国开源模型，因为美国的前沿模型根本不允许做这类网络安全分析。”

他拿自己的工具链举例：“我在本地有一整套比特币分析系统，一个 37 亿行、1.7 TB 的 Postgres 数据库，记录比特币历史上每一笔转账和状态变化。我让 Claude Fable 5 帮我查一点本地数据，一半时间会收到安全卡片的拒绝。这是我自己机器上的数据，我连网页都没上。”

Chris Perkins 认为，政策层面需要把 “防御者” 和 “攻击者” 的边界重新划分。“我们应该允许白帽子主动出击，就像早年宪法允许私掠船一样。这和你家里进贼、车被偷没有区别，不能因为发生在加密世界就被当成正常损耗。”

Ram Ahluwalia 则从更宏观的技术史角度分析：“大部分技术都偏向攻击方。Stuxnet、飞机、网络武器，历史一再证明防御面太广，攻击者只需要找到一个破口。” 他指出，美国至今没有一个有竞争力的开源模型，“这是一个公共品问题，就像公园，每个人都受益，但没人有动力单独出钱维护。中国因为要在硬件和原创研发上追赶，反而采取了不同策略。我觉得国防部、DARPA 应该认真考虑资助一个开放权重模型。”

Austin 提到，Hugging Face 创始人在一档政治节目中说，“AI 长期会是 DeFi 最大的资产，我们只是要先跨过这个坎”。Alex 认同这个判断：“一旦这些安全问题被解决，它们就被解决了。AI 最终会对安全非常有帮助。”

五、自托管 vs 机构托管：普通人该怎么选？

Austin Campbell 坦承自己现在也没有标准答案：“如果我妈、我爸或者我朋友问我该怎么存比特币，我答不上来。”

Alex Thorn 认为，大多数自托管资金的损失其实来自钓鱼攻击或用户自己的失误。“以前总说，你会让奶奶用硬件钱包，还是让她去 Coinbase 开个账户？我真心觉得，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Coinbase 或 Bitkey 更合适。” 他特别提到，Bitkey 是他第一次愿意推荐给年长家人的硬件钱包。

但他同时强调，比特币的多签协作托管方案（Casa、Unchained、Unchuck、Leona Wallet、AnkerWatch 等）仍然非常安全，“它把私钥分散在多个硬件钱包和托管方之间，不会单点失效”。他说自己不会离开自托管这趟车，“我就像 Jordan Belfort 喊的，we’re not effing leaving”。

不过现实是，事件已经引发资金从自托管向交易所和 ETF 回流。Alex 引用 Timechain Index 和 CryptoQuant 的数据：自上周五以来，约有 2.2 万枚比特币流回交易所，小额转账（1 BTC）流入交易所的规模创下多年新高。“这是 FTX 之后的反向流动。人们在逃离自托管，涌向交易所。”

Alex 对这种现象持包容态度：“有些比特币原教旨主义者会看不起用 ETF 的人，觉得他们不是真正的 Bitcoiner。但那是他们的钱。如果你不具备自托管所需的教育和训练，那也没关系。” 他自己也用 River、Fidelity Digital Assets、ETF 等多种方式持有比特币。

Chris Perkins 接过话头，强调 “金融里唯一的免费午餐是分散”。他以 NBA 球星 Giannis Antetokounmpo 把现金分散在 50 家银行的新闻为例，“希腊有独特的银行危机记忆，塞浦路斯 haircut 也是 Winklevoss 兄弟最初看好比特币的原因。不要把所有比特币放在一个地方，不管是自托管钱包还是 ETF。”

Ram Ahluwalia 补充了机构投资者的视角：“机构的核心诉求是能找个人告。他们不需要自己掌控私钥，他们需要一个资本充足、可以被起诉的对手方。” Alex 也表示，他向高净值客户、家族办公室和基金推荐的一直是合格机构托管方，“现在美国主要比特币 ETF 大多采用多个托管人，也是出于同样的分散逻辑”。

六、美联储与利率：一个没有“联储看跌期权”的环境

节目末尾，Austin Campbell 把话题切到美联储。FOMC 维持利率在 3.50% 到 3.75%，投票结果 9 比 3，Kashkari 等三位官员反对。Kashkari 公开表示，数据中心投资给通胀增添了新的需求侧压力，他宁愿在获得更多数据前小幅收紧。

Alex Thorn 认为，美联储正在让市场替它完成部分工作。“已经没有 Fed put 了，这是市场共识。” 他去年底就拒绝为今年比特币价格做预测，“当时我就说投资环境非常不确定，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是对的”。

他还提到美国财政部似乎希望压低利率，“权力正在从美联储向财政部转移”。同时，日元套利交易仍未完全 unwind，“Scott Bessent 去买日元、卖欧元，Trump 在空军一号上说我们爱日本人，除了珍珠港那次。这种环境下，利率走向非常难判断。”

Ram Ahluwalia 则认为，Kevin Warsh 对美联储问责制的批评有其道理：“美国通胀已经连续五年高于 2%，这是事实。但长端收益率已经在自发上行，美联储的前瞻指引可能被市场自己形成的反应函数取代。”

Chris Perkins 最后总结：“我们需要更好的政策响应。加密货币领域的盗窃就是盗窃，不能因为发生在链上就变得可以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