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内部围绕货币政策沟通方式的分歧正在浮出水面。

撰文：李丹，华尔街见闻

美联储理事沃勒（Christopher Waller）于 6 日周一在意大利央行于罗马举办的央行论坛上表示，前瞻指引仍是一项有价值的政策工具，但需要灵活运用。此番表态与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Kevin Warsh）刻意淡化前瞻指引的立场形成明显对比。

本周一的讲话显示，沃勒承认前瞻指引并非在所有情境下都适用，但不愿将其完全放弃。沃勒的讲话对市场的直接含义在于：虽然美联储决议声明删除了前瞻指引，但美联储决策层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在当前通胀与就业风险交织、政策走向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下，美联储如何与市场沟通，将直接影响利率预期与金融条件的走向。

与此同时，当前美联储官员在通胀与就业风险的权衡上仍存在分歧。沃勒表示，劳动力市场正出现企稳迹象，政策重心得以向通胀倾斜，并指出「风险已完全翻转」，这将影响政策取向的判断。

沃什主导转向，沃勒表明立场

沃什上任以来，已明确表达对前瞻指引的抵触。

上月举行了沃什上任后主持的首次美联储货币政策委员会 FOMC 会议，会后公布的决议声明中删除了有关未来利率调整方向的前瞻指引表述。会后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沃什也拒绝提供利率预测，理由正是他不认同前瞻指引。

上周，沃什还在葡萄牙举行的欧洲央行年度央行论坛上表示，金融市场和实体经济在自行判断形势时运作最佳，美联储官员过去有「喂给」市场信号的倾向，这在危机时期或许合理，「但对于当前所处的环境而言并不适合」。

沃勒则明确表示不愿放弃利率指引这一工具。他说：

「我始终相信，前瞻指引是一项有价值的工具，它在某些时候显著强化了政策效果，未来也将继续发挥作用。但前瞻指引更多是一门艺术，而非科学，它有时阻碍了政策制定，而非有所助益。」

有效时机：疫情通胀周期的经验 失效时机：被「捆住手脚」的教训

沃勒以 2021 年秋季为例，论证前瞻指引在特定条件下能够显著加快政策传导。彼时 FOMC 向市场释放将收紧政策的信号，即便联储直至 2022 年 3 月才正式加息，但从 2021 年 9 月至 2022 年 2 月中旬，两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已累计上行近 200 个基点。

据报道，沃勒指出，这一涨幅相当于将正常情况下 12 至 24 个月的政策传导滞后期缩短了约 6 个月。「前瞻指引奏效时，能比单纯调整政策利率更快地改变经济条件，」他说。

然而，沃勒同样承认前瞻指引存在明显局限。2020 年至 2021 年，联储发出利率将在一段时间内维持不变的信号，但随后通胀快速攀升。这一表态在事后看来反而束缚了 FOMC 的行动，导致加息被不必要地推迟。沃勒直言，此前过于僵化的前瞻指引「最终在 2021 年捆住了 FOMC 的手脚」。

他还指出，当多种经济情景出现概率相近、政策路径难以判断时，前瞻指引同样难以发挥作用。

沃勒将这种处境比作驾车驶近路口时遭遇黄灯——司机要么停车等待，要么加速通过，却不可能以「停在路口中间」作为基准方案。「无法简单地对各种情景取加权平均值，以此作为给出前瞻指引的『基准预测』，」他说。

前瞻指引与反应函数：两个不同的概念

沃勒在演讲中着重区分了前瞻指引与反应函数的概念差异，这一区分也为当前的政策沟通争议提供了分析框架。

他将反应函数定义为向市场传达政策制定者将如何响应经济冲击的框架——「给我数据，代入进去，我来告诉你我会怎么做」；而前瞻指引则是在实际获得数据之前，就向公众和市场宣示政策将会或可能走向何方。「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操作，」沃勒说。

他表示，只要一家央行的反应函数清晰且被市场充分理解，政策官员其实无需过多发言。「如果你的反应函数定义不清晰，市场也不理解，那你就需要开口说话。」他强调，向市场清楚传达政策目标和对数据的响应方式，是减少不确定性的有效手段。

劳动力市场稳定，风险格局生变

在宏观判断上，沃勒认为当前政策环境正在发生关键变化。他此前曾支持 2025 年降息以提振就业，但本周一表示，美国的劳动力市场已出现企稳迹象，这使美联储的政策重心得以转向通胀。

「风险已经完全翻转，」沃勒说，「这会改变你思考政策方向的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美联储官员上月维持利率不变，但在通胀升至 2023 年以来最高水平后，加息预期有所升温。

上月 FOMC 会后公布的点阵图显示，18 位提供利率预期的美联储官员中，有九人、占半数预计今年联储将至少加息一次。在这一背景下，沃勒与沃什在政策沟通上的微妙分歧，或将对市场解读美联储下一步行动产生实质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