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 的 SBF 剧集,讲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CN
25分钟前
《The Altruists》的核心是 SBF 与 Caroline Ellison 之间的爱情故事。

撰文:Ben Weiss,彭博社

编译:Luffy,Foresight News

整个 FTX 故事里最引人注目的插曲之一,是一段恋情。Sam Bankman-Fried(SBF)这位加密大亨从客户存款里窃取了 80 亿美元,而他与副手在公司早期交往过,两人之间大量私信被当作庭审证据。这段关系并不是案件的核心,除了 Caroline Ellison 之外,还有其他关键证人出庭作证。

然而,在 Netflix 的剧集《The Altruists》(利他主义者)中,这段情感纠葛被放在了舞台正中央。八集的篇幅,把一个复杂的金融犯罪故事压缩成一段爱情故事,做成了一部光鲜的复述。而这种重新演绎, 看起来是想把罪责从被判 25 年监禁的 SBF 身上挪开。

这部剧 11 月 19 日上线,是好莱坞近来一连串 「瞄准科技行业」 的作品中最新的一部。10 月有 Aaron Sorkin 的《The Social Reckoning》,讲一名 Facebook 吹哨人;有批评 Elon Musk 的四小时纪录片;还有 Nathan Fielder 与 Lance Oppenheim 的《You Can See Everything》,讲血液检测公司 Theranos 创始人 Elizabeth Holmes,她因欺诈投资者被判 11 年。

在这些作品里,Netflix 上个月放出的《The Altruists》预告片,把金融史上最大的欺诈之一包装成了 「雌雄大盗」 式的故事。「FTX 的崩塌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包括我们自己的,而 Netflix 决定把它拍成爱情故事,」FTX 加密交易所前首席运营官 Constance Waing 在 X 上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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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似乎想将罪责从 SBF 身上转移

我也对此持怀疑态度。我报道加密货币好几年了,SBF 庭审期间,我每天早起去法庭抢座位、写报道。看完证据、听完几个小时的证词之后,我觉得 FTX 的内爆不太像一段悲剧爱情,更像一则关于 「钱来得太快太多」 的寓言。

《The Altruists》由 Graham Moore 创作,他 2015 年凭《模仿游戏》(关于数学家 Alan Turing 的传记片)拿过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Moore 与编剧 Kevin T. Dugan、Jen Wieczner 合作 —— 后两人在 FTX 崩塌后为纽约客杂志写过一系列调查扎实的报道。Moore 告诉我,他自己也做了大量研究,仔细研读了庭审记录、短信和其他文件。「尤其是,我发展出了自己的消息源,就在 FTX 内部和周边,」 他说,但拒绝透露具体是谁。

这部剧的名字取自 SBF 自己说的那套人生信条:有效利他主义,这是一种鼓励信徒用定量方式思考 「如何最大化自己对世界的影响」 的慈善信条。许多有效利他主义者做着高薪工作,把收入捐给慈善机构。

剧中的 SBF 就是这么做的,由 Anthony Boyle 饰演。从麻省理工毕业后,这位数学天才进了知名交易公司 Jane Street。在那里他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Ellison(Julia Garner 饰演),两人 「在一道数学题上一见钟情」。SBF 主持一场训练:她要把筹码押在 「自己能不能解出一串脑筋急转弯」 上,两人相对紧张地笑。Ellison 把所有筹码推上前。「每次都全押,才是数学上的最优策略,」 她说,这一句话预言了后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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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lison 与 SBF 之间的关系是《The Altruists》的核心

Ellison 与 SBF 开始了一段分分合合的关系,剧集顺着 SBF 的事业轨迹推进。他离开 Jane Street,创办加密对冲基金 Alameda Research,并把 Ellison 招进来,最终让她当上这家交易公司的联席 CEO。随后他创办 FTX,做出一个迅速壮大、足以与市场上最大公司竞争的加密交易所。2022 年,一轮客户挤兑暴露出资产负债表上 80 亿美元的窟窿,他的帝国突然崩塌。在面临起诉的威胁下,Ellison 倒戈,与美国政府合作。

《The Altruists》试着把满是术语的加密世界讲简单,它在某种程度上做到了。这家公司的核心罪行就是盗窃:客户的钱不在该在的地方,FTX 手上也没有足够的钱让客户提走。就这么简单。

但有些场景暴露了演员和编剧的盲区。一名因竞选资金欺诈而入狱的 FTX 员工,把以太坊的代码念错了(应该是长音 「e」)。另一处,Ellison 说 「囚徒困境」 里的 「数学最优解」 是不招供;事实上,在单次囚徒困境中,数学最优解是招供,招供的预期刑期总是低于保持沉默。

Moore 对素材做了创作性处理。在一个关键场景里,Ellison 告诉 FTX 的员工:Alameda Research 一直在从交易所抽走客户资金。但按法庭记录,她当时是对 Alameda 的员工说的,不是对加密交易所的员工说的。其他出入也有,比如剧里把 FTX 首席技术官 Gary Wang 塑造成一个满口脏话、敢说敢冲的程序员;而法庭记录显示,Wang 是个安静的码农。

剧里还把全球最大加密交易所币安的联合创始人、FTX 早期投资人赵长鹏塑造成头号反派(Terry Chen 饰演)。剧中,赵长鹏在施压 SBF 把 FTX 用户即将成交的非公开信息导给 Alameda 之后,卖掉自己的股份。这个设定暗示 SBF 可以借此进行类似内幕交易的操作,这种 「抢跑」在多数司法辖区都违法。没有证据显示赵长鹏曾施压 SBF 这么做,但在现实中,这位币安联合创始人确实把股份卖回给了 SBF。

这部剧偏离公开叙事最用力的地方,是把 Ellison 塑造成与 SBF 几乎平起平坐的合伙人,一起从 FTX 抽走客户资金。「就像他们两个在某种疯狂的心理性亢奋里互相点火,」Alameda Research 前联席 CEO Trabucco(Alex Lawther 饰演)在自己的游艇上说 —— 他把游艇命名为 「Soak My Deck」。(最后这个细节,不幸是真的:Trabucco 后来在 FTX 破产程序中交出了这艘游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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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把 Ellison 塑造成与 SBF 几乎平起平坐的合伙人

接近结尾的一幕里,一张电子表格列出 FTX 的主要股东,Ellison 在其中,她正策划一场推翻 SBF 的 「政变」。而按法庭记录,在持股上 SBF、Gary Wang 以及交易所工程负责人都远远超过她。FTX 前高管 Waing 在接受我采访时说,通常的 「最终决策者」 是 SBF,不是 Ellison。公关公司 M Group 的创始人兼 CEO 说得基本一样 —— 这家公司与 FTX、SBF 密切合作了近两年,直到交易所崩塌:「他就是一切。」

赵长鹏还没看过这部剧,但期待不高。「它不会是对真实发生之事的准确呈现,」 他告诉我,「我觉得 Sam 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只是太激进,太急于成功。」

不过编剧们似乎是同情 SBF 那套 「FTX 为何倒下」 的说法的。按检方说法,这位 CEO 与 Ellison 及一小群同事合谋,把客户资金拿去投进一大堆投资、政治捐款、赞助和房地产,这才造成 FTX 80 亿美元的资金缺口。而 SBF 的律师主张,钱其实在,只是压在 「非流动」 资产里,迟早能卖掉。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就是他对 AI 公司 Anthropic 的投资。在《The Altruists》最后一集里,SBF 疯狂地、也是徒劳地想卖掉这部分股份。就在剧集进入片尾字幕前,一张字幕卡告诉观众:他这笔 Anthropic 投资今天值多少钱 ——1000 亿美元。(而根据对 FTX 破产文件和 Anthropic IPO 价格的分析,实际价值最多约 370 亿美元。)

主审法官最终驳回了这套论证。「这就好比说,我闯进美联储抢了一百万,全买了彩票,还碰巧中了大奖,于是就算没问题,」 他在庭上说。

《The Altruists》是虚构作品。Moore 说他给自己定了条规矩:凡是已有文献记录的瞬间,就不写进剧里。他希望这部剧有一种亲密感,让观众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窥见 SBF 和 Ellison 的内心。「当 Sam 和 Caroline 晚上把头搁在枕头上,半明半暗地躺在那儿,彼此低声说话的时候,那些悄悄话是什么?」Moore 这样设想。

在我开始看这部剧的提前放映版前几天,我去影院看了《You Can See Everything》。片中出现了演员 Amanda Seyfried,她此前在 Hulu 一部关于 Theranos 公司的剧集里演过 Holmes。片中 Holmes 抱怨 Seyfried 演得不真实,Seyfried 很不高兴,她说「这不是谎言,这他妈是电视剧。」

任何戏剧化改编都不可能做到照片般的真实,但《The Altruists》对一桩案子提出了另一种解释。尽管关于欺诈者真实动机仍有疑问、也仍在上诉到最高法院,这桩案子大体上已经尘埃落定。我不确定《The Altruists》算不算谎言,但它确实是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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