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能否接纳无法掌控的链上治理？

撰文：Thejaswini M A

编译：Saoirse，Foresight News

提起竞争，我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适者生存」。一听到这个说法，我脑海里便浮现出一幅所有人相互厮杀的残酷图景：最强的掠夺者通过排挤其他所有对手，最终赢得胜利。

但如今我开始怀疑，可持续的生态系统并非依靠这种模式形成。二十世纪初，博物学家、哲学家 Peter Kropotkin 在论述互助理论的进化随笔中，对这套观念提出了反驳。Kropotkin 观察到，那些熬过极端气候变迁的物种，依靠的是一套精密的集体协作模式。从长期演化进程来看，相互扶持的力量，远胜于个体之间的争斗。真正的「适者」，是那些懂得携手合作、搭建稳定共享框架，以此应对变幻莫测环境的群体。

这套规律适用于各行各业。

当下，所有加密项目都在找准自身定位；那些熬过熊市的协议，也都针对未来发展做出了关键性抉择。

部分开发团队选择回归最初的核心理念，追求绝对抗审查与纯粹去中心化；另一些项目增设中心化管控权限，以此维持基本偿付能力；还有少数团队全力打造专属生态，将内部流动性归集至相互隔离的扩容链中。

而 ZKsync 做出了一条截然不同、以互助合作为核心的路线：它专为银行搭建基础设施。

波士顿咨询集团（BCG）预测，代币化资产市场将全面迁移至区块链体系，到 2030 年市场规模将达到 10 万亿至 16 万亿美元。各大主流银行均已开展相关试点，部分机构更是从试点阶段迈入正式落地运营阶段。当下敲定的基础设施方案，将决定万亿级资金的流转路径，以及谁能掌控这条流通底层轨道。

ZKsync 如今是这条金融底层轨道极具竞争力的公链二层方案。即便上一轮牛市过后你再也没关注过二层网络，它的发展走向也值得留意。

银行为什么会入局区块链？又为何偏偏选择 ZKsync？

德意志银行使用的 ZKsync 环境，和普通加密用户完全割裂。该行依托 ZKsync 的 Prividium 套件，由 Memento 搭建了一条私有、准入制二层网络 ——Memento ZK Chain。

Prividium 是 ZKsync 面向机构推出的商用产品，支持隐私交易、权限分级管控、内置合规工具，所有交易最终均可在以太坊上完成结算。Memento 在对比测试了五套区块链生态后，最终选定 ZKsync。依托这套方案，资金部署周期从原先的两至三个月缩短至两至三周。

银行青睐零知识技术的核心原因：它能在不披露背后隐私信息的前提下，证明某笔陈述真实有效。银行可以完成交易核验，却无需向公众披露交易方姓名、交易金额、对应资产等敏感信息。这套隐私架构让银行完全掌控数据查看权限，既能保护企业商业机密，也能向监管机构清晰举证，完美适配华尔街现有的运营模式。

Tradable 平台已在 ZKsync 上承载价值 17 亿美元的私人信贷产品，上线近 30 个面向机构、年化收益 8% 至 15.5% 的投资标的。2024 年 10 月，阿根廷共和国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悄悄将全市数字身份系统迁移至 ZKsync Era，360 万市民一夜之间拥有加密保护的官方身份凭证，地方政府无法追踪相关数据，这座城市也成为全球首个落地该应用的城市。

截至 2025 年末，全球私人信贷市场规模已达 3.5 万亿美元，而 Tradable 平台的体量不足整体市场的 0.05%。代币化信贷赛道未来要么占据可观市场份额，要么始终维持小众规模，但当前数据显示该赛道正处于增长通道。无论如何，当前链上资金体量和整体市场总规模之间，仍存在巨大差距。

我们不妨站在企业风控团队的视角思考抉择：他们有三条路可选 —— 完全自主掌控的隔离专属网络、以合约绑定的企业联盟体系、由线上社区管理的公共网络。

摩根大通的 Kinexys 便是完全归内部管控的私有网络，该业务自 2019 年起独立搭建区块链体系，与贝莱德、西门子等合作机构处理回购交易、跨境支付与资产清算。摩根大通自行运维服务器、管理账本，完全不接触公共加密社区。手续费不会因代币持有者投票随意变动，系统升级也严格遵循内部规划，整个网络的治理权完全归摩根大通所有。

但该行自身的数据暴露了这套方案的短板：Kinexys 日均处理交易规模约 50 亿美元，而摩根大通支付部门日均流水高达 10 万亿美元。上线五年后，自家区块链业务仅承载该行 0.05% 的支付业务。手握最高基础设施控制权的银行，自身落地渗透率却最低。完全自主管控，并没有解决规模化落地这一核心难题。

另一竞品 R3 Corda 已完成 100 亿美元代币化现实资产清算，每日处理一百万笔交易。它由 200 余家金融机构组成联盟，所有规则在上线前通过合约共同敲定；若要更新功能，必须全体成员共同签署同意。所有银行在第一笔交易落地前，就拿到了规则制定的席位。

以上平台都是 ZKsync 的竞争对手，但 ZKsync 拥有专属联盟链、私有链无法复刻的独特优势：在不泄露隐私数据的前提下实现交易可公开核验，同时拥有独立于任何单一企业存续状态的结算底层。一旦某家机构关停内部区块链业务，链上资产会立刻陷入运营风险；而 ZKsync 上锚定的资产最终结算至以太坊主网，不存在能下令关停网络的企业负责人。这种底层隔离是它最核心的差异化优势，但如何平衡这一点与治理权开放带来的隐患，仍是行业持续争论的话题。

在全面转向机构业务之前，ZKsync 曾推出名为 Ignite 的激励计划，补贴去中心化金融协议维持链上活跃度。战略调整后，项目终止了 Ignite 计划，明确重心转向企业客户，链上活跃度也随激励一同回落。

差不多同一时期，2020 年上线的初代网络 ZKsync Lite 永久关停。Matter Labs 早在 2025 年 12 月就释放相关信号，并在次年 2 月末公布确切关停日期。用户资产可永久提取，且所有机构业务部署均未搭建在 ZKsync Lite 上，因此未受波及。

头部借贷 DeFi 协议 Aave 发起提案，决定关停其在 ZKsync Era 上的借贷市场，核心原因是收益数据惨淡：连续 30 天内，ZKsync 仅为 Aave 创造 714 美元手续费收入。反观 Base 链同期为其带来 30 万美元手续费，以太坊主网更是高达 770 万美元。治理论坛最终得出结论：这条二层链没有真正匹配散户 DeFi 的市场需求，并提出新规 —— 未来任何公链，年手续费收入达到 200 万美元门槛，Aave 才会考虑部署市场。

在散户二层扩容热潮顶峰时期，ZKsync Era 链上锁仓资产常年维持数亿美元规模；如今其公共 DeFi 生态总锁仓量仅约 1500 万美元。作为对比，头部面向散户的二层网络锁仓规模普遍达数十亿美元。

ZKsync Era 自 2023 年上线后，链上锁仓资产 TVL（蓝线）与去中心化交易所交易量 DEXs Volume（紫柱）在 2025 年初冲高至峰值后持续大幅回落，到 2026 年散户 DeFi 活跃度已极度低迷。来源：@defillama.com

如果散户生态持续萎靡，整条链的发展将完全押注机构业务这条主线。二层网络究竟是银行逐步渗透的散户加密乐园，还是仅依托以太坊结算的企业金融轨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 ZKsync 的最终命运。

今年早些时候，Matter Labs 首席执行官 Alex Gluchowski 对外公布路线图，明确项目重心转向为传统市场搭建重型金融基础设施。

从产品迭代也能印证这一点：团队先是推出 Prividium，为银行打造与公共网络隔绝、交易信息不外泄的专属环境；随后上线 Bank Stack 套件，与 Cari Network 等机构合作，吸纳管理数千亿传统存款的地区性银行入驻。因此 Aave 撤出生态，开发团队并未感到意外。

再说 Cari Network 的落地规划：该机构由前美国货币监理署牵头创立，计划下个季度联合五家地区银行开展试点，这五家银行合计托管存款超 6000 亿美元。

若此次试点顺利落地，散户 DeFi 应用撤离带来的交易量缺口，将被银行海量交易完全填补；可一旦试点失败，ZKsync 就会沦为一套技术先进、却无真实主流用户的实验性工具，仅留存少量企业试点项目。

经过 ZKsync 治理论坛投票通过的 v31 协议升级，已于 5 月初正式上线。

ZKsync 官方账号在 X 平台发布动态提醒：本次协议升级已提交治理论坛审议。v31 升级包含多项核心更新，以 ZK 代币为通用计价单位，打通所有 ZK 系扩容链原生互通能力。

公告要点：本次 ZKsync 协议升级提案（ZIP-16）已提交治理论坛投票：

• ZKsync 互通协议：实现所有 ZK 系扩容链原生跨链交互；
• 第一阶段支持可在以太坊一层完成结算的扩容链；
• 拓展 ZKsync 操作系统兼容范围。

依据 v31 升级规则，不同 ZK 链之间的每一笔跨链调用统一收取 10 枚 ZK 代币，该收费标准由去中心化自治组织投票敲定。银行本就常年应对各类成本波动 —— 例如区块链 Gas 费、云服务器算力开销、外汇点差等，这类浮动成本本就是经营常态。

不只是收费标准，整套手续费运行机制，都可通过同一治理论坛重新改写，项目方没有义务提前告知链上合作机构。

ZK Nation 治理论坛已经在研讨下一阶段调整方案，目前正在讨论节点运营商交易手续费、质押规则、零知识证明核验定制定价等议题。任意一项议题都可能发起社区投票，进而改变德意志银行、Tradable 等机构所有跨链业务的成本模型，所有人都可在 forum.zknation.io 公开查阅全部讨论内容。

与之对比：摩根大通 Kinexys 的系统权限完全掌握在自家手中；R3 Corda 的规则调整，也有正式合约明确变更条件与流程。

那么银行为何放着摩根大通的私有链不用，转而选择 ZKsync？因为 ZKsync 可以在不泄露隐私数据的前提下，为交易有效性提供公开可查证明。

假如摩根大通明天关停区块链业务，链上所有资产都会被锁死；即便 ZKsync 背后的开发公司 Matter Labs 倒闭，网络依旧能正常运行，因为所有资产最终锚定以太坊公链结算。但享受这份底层安全的代价，就是接受网络不属于任何单一主体。一条无主网络，治理权归所有参与投票的持币者。

ZK 代币当前交易价格约 0.01 美元，2024 年 6 月创下历史高点 0.3285 美元，相比峰值暴跌 96%。按 10 枚 ZK 代币的跨链手续费计算，牛市顶峰时期一笔跨链交易成本约 3.28 美元，如今仅需 0.1 美元。代币价格波动尚可通过对冲手段管控，但社区投票随时修改规则的机制，会让企业财务规划难以制定长期稳定预算。

二层网络评级机构 L2Beat 将 ZKsync Era 归类为 0 阶段网络：独立安全委员会可绕过完整 DAO 投票流程，直接暂停或修改智能合约。而 Arbitrum 这类成熟的 1 阶段二层网络，不存在这种中心化干预权限。企业风控管理者通常青睐紧急止损机制，降低智能合约漏洞带来的损失；但这套管控权限掌握在 Web3 安全委员会手中，完全脱离传统企业管理体系。

Sygnum 将 Matter Labs 价值 5000 万美元的企业国库资产代币化，在 ZKsync 上接入富达流动性基金；随后富达也在该网络上线面向机构的货币市场基金。开发团队通过投入自有资金为生态注入初始交易量，打造核心企业落地案例。这套资产流转流程运行顺畅，但整个业务布局直接服务于项目创始团队。

整套核心基础设施仍受制于独立安全委员会，该机构掌握系统最高权限。遇到紧急情况时，委员会可完全跳过常规延迟流程，无需提前通知，直接修改智能合约参数或冻结相关功能。网络的实际管控权分属安全委员会与活跃代币治理社区，这意味着入驻银行只能依托一套持续动态调整的治理体系开展业务，而非签署固定不变的企业合作协议。

ZKsync 将自身存续的全部赌注，押在了一群从未主导过加密项目发展的群体身上 —— 持牌传统金融机构。银行既不关心代币价格，也不会参与治理论坛投票。

但银行一旦选定一套核心基础设施搭建业务，往往会长期绑定，难以迁移。这条落地路径前期门槛更高，可一旦扎根，很难被替代。

ZKsync 要么成为首个实现这一目标的加密项目，要么用高昂的试错成本证明：银行最终都会选择自研区块链，然后放弃外部公链方案。未来 18 个月，市场就会给出答案。

加密行业里，不少项目拥有过硬技术，却在治理机制与长期可持续性上栽跟头，最终销声匿迹。ZKsync 这场关于治理模式的大型测试，仍在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