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ashed

编译：深潮 TechFlow

深潮导读：历经球鞋转卖、赚钱圈与博彩推特沉浮后，作者 washed 发现小众套利社区的衰退往往遵循同一剧本：当核心重心从发掘早期机会转向攀爬社交阶梯并收割粉丝时，黄金期便已结束。

在这篇直白复盘中，作者以耐克与亚马逊股价周期对照球鞋圈和卖课潮的兴衰，指出加密推特的 Alpha 讨论正大批迁往私密群组与链上实践，公开时间线与加密行业真实基本面已经发生结构性脱钩。

我在推特上的各个垂直小圈子里（比如球鞋推特、加密推特、赚钱推特等），注意到了一个共同的转折点：当大家的注意力从当初把彼此聚在一起的机会本身，转向攀爬社交阶梯和把粉丝变现时，这个圈子就结束了。

不幸的是，加密推特（CT）如今正处在这个节点上。

交代一点个人背景，我在这些圈子的迁徙路径是：球鞋推特 → 赚钱推特 → 博彩推特 → 加密推特。在赚钱推特和博彩推特，我多半是个潜水旁观者；但在球鞋推特和加密推特，我都深度参与了多年。

这些垂直圈子之间的共同点，比人们愿意承认的要多得多。毫无疑问，加密行业是其中野心最大的一个赛道，这也是我决定继续以社区成员身份留下的原因，但眼下先不展开这点。

它们的底层运行规律实在太相似了，过去一年多里看着加密推特经历的一切，让我有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我将尽我所能，把多年观察这些社区从兴起走向消亡后脑海里的想法梳理出来。

早期套利机会与内卷恶化

一开始，一小撮匿名玩家发现了某个酷炫的新事物，决定在推特上分享彼此的看法。纯粹的好奇心推动了早期增长，算法推荐或朋友口口相传带来了源源不断、运气足够好的新参与者。

这个小圈子的核心价值主张，就是让抢先入局的人交流想法、套取市场低效的红利。当时没人关心什么市场推广，也不想把下一批接盘的傻瓜拉进来。

相反，早期往往还带着某种“守门人（Gatekeeping）”心态，刻意保护大家刚发现的宝藏：竞争越少，这群有幸踩中金矿的人赚到的钱就越多。

随着时间推移，博弈不断演化，套利规律逐渐被摸透。专门服务参与者的工具和生意开始出现，涌入的新人速度加快，市场变得越来越有效率，留给普通人的金子自然也就变少了。

某种程度上，这演变成了一场“逐底竞争”。人们出于贪婪做出越来越极端的事来加速这种恶化，比如打破不成文的江湖规矩（买走超过 3% 的代币供应、提前泄露早期 Alpha 线索等）。

竞争优势从“比别人聪明”变成了“比别人手快”。所有人脑子里的点子都一样，也都知道该怎么做，唯一的问题是谁能在第一时间下手。

在球鞋推特发展的末期，我们甚至会花钱请一些渠道灰色的人提前扫码快递单，好让球鞋还没发售就先挂单预售。

那时候官网通常周六发售，鞋子要到下周末才寄到。等鞋子真正拿到手里，价格往往已经比发售当天的峰值跌了一大截，于是大家陷入了一场比拼“谁能抢在所有人前面出货”的竞赛。

大家当时主要用两种办法：一种是在 StockX 等平台直接吃掉最高买单，再去市场扫货凑齐刚卖出的尺码；另一种是在网上下单抢到后立刻转卖，根本不管鞋还没到手、甚至不知道何时会发货。

但难点在于 StockX 要求卖家在 2 至 3 个工作日内把货发出去。解决办法是什么呢？花钱找摸得到 UPS 扫描枪的人，提前扫描你打印好的预付费快递面单，让系统把包裹标记为“已寄出”。

这样你的订单就不会被平台取消，几天后真正收到鞋再寄走就行。到了很多鞋款买盘极度匮乏的时候，你基本上非得靠某种花式预售，才能勉强挤出一点利润。

（现在想来，这种提前扫码的灰色操作在法律上颇为踩线，但在那场出货竞速里根本没人在意。我记得后来好像有人因此摊上事并面临法律追责，不过具体细节我记不清了。）

币圈现在的土狗和发币博弈，基本就处在这个阶段。这是一场“争当最早砸盘卖家”的永续竞赛：狙击新币、交易未发射的内盘对、多钱包分发筹码，全都是无休止的逐底内卷。

参与者行为只会越来越激进，除非出现颠覆性的新事物，否则绝不会自行变好。市场上的机会未必彻底消失了，但这场游戏对普通人而言已经远不如从前那样有吸引力。

向社交与“卖梦想”的转向

当参与者互相厮杀、把原本的生态彻底卷烂时，另一批人转向了一场截然不同的游戏：社交游戏。既然当初吸引大家入场的原始机会已经不再诱人，把“暴富梦想”卖给别人反而成了更赚钱的门路。

社交影响力原本只是你在市场里赚到钱之后的副产品，如今却成了机会本身。大家不再靠“赚钱来积累粉丝”，而是彻底变成了靠“攒粉丝来赚钱”。

在喊单返佣和各种激励机制的推波助澜下，越来越多 KOL 干起了把待宰羔羊往坑里带的勾当。

赚钱推特（Money Twitter）里的那些卖课博主，是一个很贴切的参照物。赚钱推特和球鞋推特略有不同，那里确实有一批人在经营真实业务并创造社会价值，而球鞋推特几乎纯粹是一场低买高卖的游戏。

从这个角度看，赚钱推特与加密推特的相似之处要远多于球鞋推特。加密世界里也确确实实有酷事情在发生，比如纽交所母公司 ICE 与 TradeXYZ 合作，将基于 Hyperliquid 的永续合约引入美国市场。

但随着易得的机会越来越少，真正做实事的人不得不和越来越多的投机骗子共享聚光灯，而这些投机者正在败光所有人的乐趣，也让整个行业背上坏名声。

赚钱推特当年就充斥着这类人：一心攀爬社交阶梯，包装个人品牌，好把劣质信息产品、割韭菜课程或广告狂轰滥炸般卖给自己的受众。

当线上生意的竞争加剧、容易赚的钱枯竭之后，一些人幡然醒悟：比起自己苦哈哈把一家公司做成功，把“造富成功的幻梦”卖给别人要轻松得多，也往往赚钱得多。

我觉得把所有卖课或设付费墙的人一律打成骗子并不公平，世上确实有物有所值的真知灼见。我想讨论的重点不在于知识付费本身，而在于当“兜售机会”比“亲自下场抓机会”更赚钱时，整个社区的社交生态会如何畸变。

前面我讲了球鞋推特如何退化成抢跑出货的竞速赛，而加密推特如今正同时遭遇这两重困境：一方面是筹码内卷的逐底竞赛，另一方面则是赚钱推特式的“卖课困境”。如今兜售 Memecoin 造富梦的博主，就是新一代卖课大师。

大家现在对“Memecoin 已死”多少有些夸大其词。关于这事的评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展开，但客观地说，普通人靠炒 Memecoin 暴富的梦想基本已经破灭了。

这不再是一个新人进场就能闯出名堂的草莽战场，而是一场极度“K 型分化”、由社交资源主导的游戏，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不断复利滚大自己的优势。

球鞋倒卖其实也从未彻底消失，今天依然有人靠它赚钱，但这不代表它还像巅峰期那样是门诱人的生意。Memecoin 正在走上同样的路：一个市场依然存在，并不意味着它还是场值得你全力参与的好游戏。

当然，未来某天我们还是会看到上亿美元甚至十亿美元级别的神盘，但普通人抓住它的路径会难如登天，就像在雷区里挖金矿。奖赏或许很丰厚，可盈亏比与胜率坏到了极点。

局势已经滑落到这样的地步：大把人不愿翻篇，不肯承认不对称暴富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反而继续把这破碎的幻梦硬塞给观众，无非是为了替自己创造新的退出流动性。

Kimchi 那档子事把这一幕演绎得淋漓尽致。Kimchi 当年凭着在 TRUMP 上狂赚 $4000 万的广传故事声名鹊起，而那个故事根本是他朋友瞎编出来的玩笑话，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彻底失控。

更讽刺的是，他后来还和 Pump 合作，后者几乎明目张胆地在营销“炒土狗你也能成为下一个 Kimchi”。说白了就是“假装到底直到弄假成真（Larp til you make it）”。他们拿来兜售暴富梦的招牌故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而当前的激励结构还在变本加厉地纵容这种行为。新一代入局者把优先级放在“当网红”而非“做交易员”上是完全理性的选择，前提是你甚至还能管他们做的事叫交易的话。

毕竟交易平台需要成交量，网红需要变现粉丝流量，而这两拨人里没有任何一方真正在乎他们的追随者到底赚不赚钱。

尤其耐人寻味的是，社区对此的容忍度提高了多少。早年作恶者通常会被圈内集体排斥放逐，因为大家想守护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贵机会；如今，同样一类人却被奉上巨额商单和更大的流量舞台。

我觉得硬要去对抗这种风气毫无意义。你不能指望别人在某条路明明暴利的前提下，单为了“别把社区搞坏”就自觉收手。不如任由他们玩自己的游戏，而我们从他们扎堆的地方拔掉网线离开就好。

聪明人的集体下线与私密化

而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也恰恰就是这样。许多当初真正让加密推特产生价值的人，已经在悄无声息地退出公开时间线。有人转战美股，有人赚够退休下线，还有人依然在做加密交易，只是彻底转入私域，对如今剩下的公开圈子毫无互动兴趣。

我认为这批人的大方向是对的，我自己也常常在“要不要彻底隐身”之间来回摇摆。老实说，我留在这个社区是因为相信比特币与区块链的长期必然性；但加密推特的发展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让我越来越找不到继续在公域费心输出的理由。

加密推特最初的价值所在，是能让真正走在趋势最前沿的人彼此切磋想法、共同挖掘机会。而如今，绝大多数有价值的对话和情报早已转移到了 Telegram、私密小群和其他封闭空间。

只要你混进了正确的人脉圈子，就算完全屏蔽推特公开时间线，你依然能混得风生水起。时间线上能捡到的真实 Alpha 已经少之又少。

最近我在推特上唯一有动力做的事，也不过是发点无关痛痒的市场闲聊。不过，公域里依然有一些比我强得多的人，他们仍在真诚输出价值，既不割韭菜也不推销骗局。我觉得这些人被严重低估了。

我临时拉了一份包含 100 位优质账号的名单。以后可能会更新，也可能懒得更新，暂时说不好，但肯定还有不少别的优秀账号值得列入。

一个比较正面的小插曲是，就在我写下这篇文章时，已经开始看到一些投机凑热闹的“游客”投降退场了，这挺让人高兴。

我就不点名了，某位曾开直播买入新交易对、号称要把自己粉丝拉进加密圈（顺便说一句根本没人请他这么做）的人，宣布要和加密推特保持距离，理由是“人们总是毁掉送到眼前的下一个伟大机会”，听起来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伟大机会。

大脱钩：加密行业与加密推特的背离

用暗号圈最爱的套话来说，我也要喊一句“脱钩”了，但这一次脱钩的，是加密行业本身与加密推特。当然我并不是要来精准抄顶或逃顶的，我觉得加密推特其实早在 10/10 暴跌事件之前就已经见顶，脱钩早已默默发生。

最明显的对比就摆在眼前：过去这一年里，普通加密推特用户整天都在抱怨各种发币平台（Launchpads）；而真正敏锐的那批人，早就在做七到八位数美金体量的永续合约交易，或者像早期捕捉 VVV 与 CARDS 那样发掘优质链上标的。

说来也怪，10/10 那次暴跌似乎永久性地改变了加密推特参与者的心理底色。它留下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一切成果都可能在眨眼之间化为乌有。

这种大多潜藏于潜意识里的恐惧，进一步助长了大家“捞一票就撤”的短视掠夺心态。现任美国总统及其家族对加密行业也抱持着类似心态，这同样于事无补。

人们如今对这类收割行径早已习以为常，不再像几年前那样把作恶者集体逐出家门。

写这篇文章并不是为了替加密市场无脑喊多。我认为加密技术的普及是不可逆转的，只是它演进的方式和加密推特想象的截然不同。

在我看来，加密推特正与更大周期尺度下加密行业的真实走向脱节。区块链正在演变为修补陈旧金融体系的底层管道，听起来很无聊，虽然挑对解决痛点的项目也有投机乐趣，但整体而言，它远不如靠空气项目暴赚几百万美元那样刺激。

当比特币上涨重新点燃市场风险偏好时，那种狂热时刻肯定还会再现，人们会再次丧失理智、把大把真金白银押进高风险赌场。但这些窗口期既脆弱又短暂，留给大家获利了结的逃生门也只会越来越窄。

加密推特的情绪极其剧烈地跟随比特币价格波动，但暴涨行情更多只是暂时掩盖了底层的腐坏，而不能治愈它。哪怕 BTC 开启单边牛市让大家暂时忘掉一切烦恼，参与者根子里的心态和套路并不会改变。

币价天花板或许会被抬高，但撤池跑路（Rug）、骗局与恶意收割的数量往往也会不成比例地同步激增，算总账下来甚至可能坏事多过好事。

去年 8 月底持续到 9 月的那波链上小牛市就是现成例子：确实跑出了一些翻倍狂飙的币，但同一时期上演的抽水与收割规模同样令人触目惊心。

结语思考

我并不是今天才给加密推特喊顶，实际上它早在 12 至 18 个月前就已经见顶。这篇文章更像是我的一份观察合集，用以印证巅峰已过的判断，并聊聊这个圈子接下来会流向何方：对某些人而言或许黯淡，对另一些人却未必。

放眼长远，我觉得这事其实没那么要紧。觉得几个发币平台和链上博弈的闹剧就能动摇比特币长期逻辑的想法，本身就很可笑。

加密推特自带一种奇特的成瘾性，我不觉得这地方很快会变成一座荒城。相反，人群只会变得更加抱团圈层化、转入私密空间，对交流对象越来越挑剔。屏蔽关键词和账号、精心筛选关注列表，早已成为常态，未来只会愈演愈烈。

回到文章开头提到的赚钱推特和球鞋推特，有两张图或许能很直观地说明我想表达的意思。某种程度上，耐克（Nike）的股价走势图恰恰勾勒出了球鞋推特的完整生命周期：

图：耐克（Nike）周线股价与球鞋推特（ST）兴衰节点标注：2017 年联名兴起至 2022 年稀释见顶（来源：TradingView）

到了 2023 年，球鞋圈的人大多已经散尽，跑去倒卖集换式卡牌（TCG）、倒卖演出门票或者自己创办实体公司去了。

下面这张图肯定不如耐克那个例子贴切，纯粹是我个人对加密推特与加密行业相关性的一点粗略联想，不必过于较真：

图：亚马逊（AMZN）周线走势与赚钱推特（MT）卖课乱象高发期对比：2021 至 2022 年框选区域内投机卖课见顶，行业本身继续上行（来源：TradingView）

电商行业整体上几乎一直在单边向上，但围绕电商衍生的那个细分推特社区、热门话语与套利机会，早在 2021 至 2022 年就见了顶。

当然，亚马逊早已远远不止是一家电商公司，而是一头商业巨兽。这里真正想说的道理是：一个大行业的持续成功，未必意味着早期识别并收割这一新兴趋势的那批社交圈层还能继续握有同等红利。

我还想顺带补充一点，赚钱推特涵盖的范围其实很广，几乎囊括所有线上生意，在我潜水旁观时，主流题材集中在打造自有品牌（部分依赖无货源电商）、信息付费产品、代运营机构和联盟营销。

球鞋推特的故事解释了参与者如何通过日益激进的恶性内卷互相蚕食，最终亲手毁掉了最初把大家吸引来的红利机会。

赚钱推特的故事则说明了当原本的机会变得鸡肋时，参与者如何从“靠经营实体生意或交易赚钱”，滑向了“靠把自己的社交影响力变现赚钱”。

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天的加密推特更像赚钱推特，而不只是球鞋推特。加密行业本身并没有像球鞋二级文化那样彻底见顶，加密推特也不会沦为彻底空无一人的鬼城。

但加密推特完全可以在对加密行业未来愈发无关紧要的同时，丝毫不影响加密世界继续做大做强。

曾经留在加密推特上的 Alpha，如今正越来越频繁地沉入纯粹的链上实战，或藏进 Discord 与 Telegram 的私密圈子。

当然并非所有公开社交都是坏的，依然有优质账号在边做大影响力的同时努力让这个地方更好，屏蔽噪音、专注追踪那批人，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那个曾经能让你发掘新机会、碰撞新思想、结识聪明人的小众加密推特角落，基本已经画上句号了，而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