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Sam，Techub News
导语
以太坊基金会今年 3 月发布的使命文件《EF Mandate》里有这样一句：以太坊是一项解放性的技术，要让人摆脱那些未经真正同意而强加的权力关系，摆脱那些「异见要付出高昂代价」的环境。
11 月 4 日递交到美国科罗拉多州联邦地区法院的一份 55 页起诉书，把这句话原样引了进去，指基金会没有把这条原则用在自己的员工身上。原告是 Kayleen Fulton，在以太坊社区里叫 Nixo，曾负责基金会的 Protocol Support 团队，也是以太坊协议升级核心会议 All Core Developers 的主持协调人。她起诉的六名被告里，包括基金会董事会成员 Vitalik Buterin。这几天 Reddit 以太坊版上热议的帖子《Where Dissent Imposes A Heavy Price》，标题用的正是这句话。
核心摘要
- Kayleen Fulton 在起诉书中称，基金会把一份含「Source Seppuku License」（源码切腹许可）的使命文件作为在职条件，要求员工限期表态，否则视为离职；79 名员工曾投票要求删除该条款，最终版本仍予保留。
- Kayleen Fulton 称，她 3 月 24 日书面告知管理层自己确诊卵巢癌，3 月 25 日与同事 Trent Van Epps 牵头递交 53 人联名信；4 月 6 日，两名组织者相隔 30 分钟被时任联合执行董事 Bastian Aue 解雇，均未获告知理由。
- 起诉书引用了 Fulton 5 月 1 日与 Vitalik Buterin 的部分录音，Vitalik 在其中谈到「如果用结果去奖励闹事，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样的表演就是在 EF 内部推动结果的办法」。
- Fulton 依据《美国残疾人法》《家庭与医疗休假法》和科罗拉多州反歧视法等提出 11 项诉求，并要求法院宣告她签下的离职协议及其中在新加坡仲裁的条款不能阻止她起诉。
- 以上均为原告单方面陈述，尚未经法庭审理；截至发稿，以太坊基金会、Vitalik Buterin 和 Bastian Aue 均未公开回应。
一、一份写着「切腹」的使命文件
据起诉书，2026 年 2 月 25 日，基金会董事会成员 Aya Miyaguchi向全体员工下发了《EF Mandate》1.4 版。文件第 11 页以「我们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谨借用他们的几句箴言」引出一段「Source Seppuku License」：作者、维护者、编辑或再分发者须遵守许可里的承诺，否则「以剑自尽」，最后一句是「若我们未能履行对以太坊和无限花园的庄严承诺，愿我们以仪式般的方式伏剑」。
起诉书称，员工的反对当天就开始了。Trent Van Epps 2 月 27 日在内部频道写道，切腹许可「必须删掉，如果这是检验是否认同 CROPS 的试金石，那我不及格」；3 月 2 日他发起删除提案，79 名员工投了赞成票。有员工书面询问，签字是否意味着自己必须自杀；还有员工提到，前一年刚有一位同事自杀离世。3 月 5 日，Vitalik 告诉员工，文件仍在修改，「尤其是大家最担心、最困惑的部分会有重大改动」。
3 月 13 日，基金会正式发布《EF Mandate》。按起诉书的描述，那段誓词一字未改，只是改成页脚一张小图，配上卡通字体、三只卡通猫和一个眨眼的动漫人物，可检索的文字只剩一句「若基金会未能履行对以太坊的庄严承诺，愿基金会伏剑」。基金会还把全文写进了以太坊链上。目前 ethereum.org 上的 Mandate 版本仍保留这一段。
起诉书引述，Vitalik 当天为这个决定辩护：「像 Mozilla 那样做到人畜无害，也是一种可能的选择，也完全符合 CROPS，但我们觉得，那种意义上的人畜无害，不是我们现在需要的气质。」时任联合执行董事王筱维（Hsiao-Wei Wang）则表示不支持把 Milady 风格用在一份千年愿景的使命文件上，Vitalik 的回应是「这些审美的争议性本身就是重点之一」。
二、三天期限和一封 53 人联名信
起诉书称，3 月 20 日周五，Bastian Aue 向全员发出通知：Mandate「不适合所有人」，认同不了的人应当「做出唯一体面的决定，离开 EF」；所有人须在下周一前提交表单，「不提交将被视为决定离开」。有员工问签了是不是就不用切腹，Aue 回答，那是 Mandate「艺术作品的一部分」，是刻意选择的文化引用，「不是字面意思」；被问到谁同意放进这段话时，他写道：「如果你问的是更广义上谁同意放进去，是我。」当天下午，表单补充说明这项承诺「与字面意义上的切腹无关」。
第二天，Vitalik 写道，这种突然性是有意为之：「这种硬性切割恰恰不是委员会能设计好的，所以这次宣布是不民主的。」
据起诉书，Fulton 在 3 月 19 日确诊卵巢癌，3 月 24 日给 Aue、两名董事会成员和人事部门发邮件说明病情和即将开始的治疗，请求不要改变她的雇佣状态。Aue 和两名董事没有回复。
3 月 25 日，Fulton 和 Van Epps 把一封联名信发给董事会和全体员工，签名最终达到 53 人，约占协议部门一半。信里写道：「我们认同 Mandate 的大方向，但无法在这种条件下真诚地表态……我们会继续履行职责，我们不辞职。」两天后，Aue 宣布把签名视为对 Mandate 内容的认同，并写道：「如果能重来，很多方面我肯定会换一种处理方式。」53 名签名者都保住了工作。
三、4 月 6 日：两名组织者相隔 30 分钟被解雇
起诉书描述的 4 月 6 日是这样的：早上 8 点 10 分（美国山地时间），Aue 在全员频道发长文，说意见只能作为决策的「输入，而不是施压」，如果说服不了决策者、动摇了对 EF 的信心，「也许你到 EF 外面为以太坊做贡献，对大家都更好」。20 分钟后，他在视频会议上解雇了 Van Epps；9 点，轮到 Fulton。
Fulton 称，Aue 在通话中说决定由他一人做出、他对她失去了信心，同时又说她「履历很好」「在同事中有广泛支持」「没有在任何职责上被认为有所欠缺」，但始终不给理由，还提出如果外部组织 EthStaker 愿意接收她，基金会可以继续为她支付一年工资。当天下午，基金会新加坡关联公司 Ethereum Asia Pacific Limited 发来离职协议，要求她三天内签署，放弃包括残疾歧视在内的全部索赔，否则「不提供任何遣散费或其他福利」。她在三天内签了字，八天后通过律师撤销。5 月 14 日，该公司律师回函，坚持协议有效、仲裁条款可执行，否认她受到违法对待或报复，仍未说明解雇理由。
起诉书还写道，同一周内，协议部门三位协调人中有两位宣布离开、一位休假；王筱维 4 月 6 日开始休假，6 月 18 日辞职。
四、斯瓦尔巴的那段录音
这起诉讼把 Vitalik 列为被告，关键在 5 月 1 日的一次对话。起诉书称，当天在挪威斯瓦尔巴群岛朗伊尔城举行的 Soldøgn Interop 会议上，负责会议录音的 Fulton 和 Vitalik 谈起自己被解雇的事，对话进行到一半时录音设备被送到她手里，后半段被录了下来；挪威允许对话一方单方录音。
据起诉书，Fulton 问他怎么看待一个在员工披露癌症后立刻解雇组织者的机构，Vitalik 没有否认这个前提，而是说问题在于「你想在 EF 内部奖励什么样的互动方式」，「如果你用结果去奖励闹事，所有人都会知道，在内部和外部做这样的表演，就是在 EF 内部推动结果的办法」。起诉书称，他也承认，事后看应该给员工几周而不是三天时间来决定是否认同 Mandate。
原告据此主张，这是一名在任董事会成员把解雇一名癌症患者解释成震慑手段。在 11 项诉求中，她以董事会成员身份参与通过和维护 Mandate 及最后通牒为由，指控 Vitalik 协助、教唆歧视和报复性解雇，并把他列入《家庭与医疗休假法》干预和报复、故意造成精神痛苦等诉求的被告。起诉书称，据原告所知，Vitalik「批准、追认或默许」了解雇决定，但没有提出他直接下令的证据。
五、官司争的是什么
Fulton 提出的 11 项诉求包括：违反《美国残疾人法》的歧视性解雇与报复、违反《家庭与医疗休假法》的干预与报复、违反科罗拉多州反歧视法的歧视与报复、违法的保密条款、违反公共政策的不当解雇和故意造成精神痛苦。她要求赔偿欠薪和未来薪酬、补偿性和惩罚性赔偿，并请求法院宣告离职协议不能阻止她起诉，她也没有义务在新加坡或任何地方仲裁。起诉书称，她原年薪 19.5 万美元，健康保险在第二次手术前 12 天终止。
程序上的第一道关卡是仲裁。离职协议约定争议在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按新加坡法律仲裁，基金会一方已在 5 月的律师函中主张协议有效；Fulton 则认为，签字是在三天期限和失去医保的压力下作出的，且新加坡法律不提供她依据美国联邦法和科罗拉多州法享有的权利。案件会在科罗拉多审，还是被送去新加坡，可能是接下来最先要裁定的问题。
起诉书的最后一个细节是：Fulton 现在仍在以太坊基金会之外主持 All Core Developers 会议。用起诉书的话说，「基金会解雇了她，但构建以太坊的工程师们没有」。
参考资料
2. Ethereum Foundation Blog：The Promise of Ethereum: Introducing the EF Mandate（2026-03-13）
4. Reddit r/ethereum：Where Dissent Imposes A Heavy Price
编辑说明：本文事实主要依据原告 Kayleen Fulton 递交的起诉书，均为原告一方的陈述和指控，尚未经法庭审理或被告回应，文中引述的内部聊天记录、邮件和录音对话内容均出自起诉书；Mandate 原文以以太坊基金会官网发布版本为准。引语为编辑翻译。截至发稿，以太坊基金会、Vitalik Buterin、Bastian Aue 未在公开渠道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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