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白话区块链

鉴于本次事件的规模，自事发以来已涌现大量分析文章，大部分读者可能已对整体经过有所了解。然而，目前市面上流传着许多不同的说法，其中不乏不实内容。因此，我将从头开始，一步步梳理真实的事件过程。

1.1 异常提现请求

来源：XRPL Explorer

第一笔异常提现尝试来自币安在 XRP Ledger 上的钱包。KST 10 月 30 日凌晨 5:04，攻击者试图向其自身地址转移 4275 万 RLUSD，但交易失败。这是因为 XRP Ledger 的机制规定：只有首次接收网络原生Token XRP 时，新账户才会被激活。8 秒后，1.8501 亿 XRP 被充入该地址以激活账户。随后，币安的 5 个 XRP 钱包相继被掏空，盗窃正式全面展开。

来源：Etherscan

在接下来的约 20 分钟内，Solana、Optimism、Bitcoin、Tron、Ethereum、Arbitrum、Avalanche 等多条链上的资产相继被盗。上午 8:05 左右，Avalanche 和 Polygon 钱包发生了第二轮资金流出。被盗资产总计达 63.6 亿美元，具体明细如下。

1.2 币安与生态各方的应对

事发后，从币安自身到被盗Token项目方以及 DeFi 协议，生态展开了一系列应急响应。

来源：BN

币安在事发后立即停止了提现。大约五个半小时后，即 10 月 30 日上午 10:36，币安宣布暂停充值与提现，并承诺全额承担所有损失。一小时后，币安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一名 DevOps 工程师的笔记本电脑疑似遭到入侵，导致攻击者能够访问服务容器并提交未经授权的提现交易。官方补充称，没有证据表明钱包私钥发生泄露。

项目层面的应对也随之展开。

来源：Paolo Ardoino

Tether 是行动最迅速的一方。事发不久后的早上 6:01，Tether 开始冻结与攻击关联的地址，共冻结了 15.67 亿美元的 USDT，对快速控制局面起到了关键作用。USDT0 也出于审慎考虑暂停了以太坊与波场（Tron）之间的跨链转账。

来源：Spreek

最引人注目的是 Circle，它在与 Tether 大致相同的时间冻结了 8.23 亿美元的 USDC。这对 Circle 而言是一次迅速且极不寻常的举措，此前无论黑客攻击规模多大，Circle 长期以来都因拒绝冻结资金而饱受批评。这一异常举措足以证明事态的严重程度。

来源：Arbitrum

在公链层面，Arbitrum 动作最快。KST 上午 9:08，其安全理事会发布紧急状态更新，将被盗的 ARB 和 ETH 从攻击者地址强制转移至独立托管地址。这与 Arbitrum 在 KelpDAO 被黑事件中冻结资金所用的方式完全相同。Optimism 也采用了相同方法，强制从攻击者地址转移了 4400 万 OP。

来源：Jack McDonald

Ripple 遭受了惨重损失，仅 XRP 和 RLUSD 的被盗金额就高达约 3.8 亿美元。然而，对于唯一可被冻结的资产 RLUSD，相关动作来得相对迟缓。在被盗的 8860 万 RLUSD 中，约 4050 万被冻结，其余 4800 万已被兑换为 ETH 并转出。

来源：Aave

在 DeFi 协议中，Aave 反应最快。遗憾的是，在被盗 USDT 和 USDC 被冻结前，黑客已将约 6000 万 USDT 作为抵押品存入 Aave 并借出了 ETH。Aave 随后冻结了其 V3 和 V4 市场，以防进一步的借代操作。

来源：Compound Community Forum

Compound Finance 也出于审慎考虑冻结了其在 Ethereum、Optimism、Arbitrum 和 Base 上的主要借代市场，防止了损失进一步蔓延。 目前已知的其他各项目方应对措施如下：

• World Liberty Financial：冻结了约 7500 万美元的 USD1 和 WLFI。

• Synthetix：动用管理员权限强制追回 841 万 SNX 并转入 protocolDAO 的 Safe 钱包。

• The Sandbox：Token合约管理多签钱包强制追回 5840 万 SAND。

• Pundi X：与币安取得联系后，冻结了攻击者钱包中的 370 万 PUNDIX 并转至币安地址。

• Beam：Token合约管理多签钱包直接销毁了攻击者钱包中持有的 9.84 亿 BEAM。

1.3 被盗资金的流向

来源：Blockaid

与大多数大规模盗窃案类似，从币安盗取的资金并没有被立即洗干净。相反，大部分资金被兑换为无法被冻结的原生Token，随后分散到大量地址中。此类资产通常通过场外交易（OTC）进行清兑或需要长期洗钱，因此需要持续追踪。例如，2025 年初 Bybit 14 亿美元黑客案中约 5% 的资金至今仍可在链上追踪；而今年 4 月的 Drift 黑客事件中，超过 98.8% 的资金至今尚未被洗白（参见 LazarusBounty）。

来源：SomaXBT

波场链上的资产转移路径尤为复杂。攻击发生后，资金通过 Relay、THORChain、Chainflip、Symbiosis、USDT0、Across 等多种渠道迅速分散至 Ethereum、Bitcoin 和 Arbitrum。部分资金甚至流经提现地址极难排查的渠道，如 Bitget 钱包跨链桥和 Bridgers。

来源：ZachXBT

通过 THORChain 洗钱的部分资产，与 9 月份 Bitget 黑客事件的资金发生了汇合，而后者已被归咎于朝鲜网络犯罪集团 TraderTraitor。这实际上证实了幕后黑手同样是朝鲜方面。

在此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各协议对被盗资金洗钱行为所持的立场。此前对冻结被盗资金最为消极的 Circle，这次反应最为迅速；相反，THORChain 则公开表示，由于网络是去中心化的，强制停止转账在实操上是不可能的。

THORChain 在被盗资金转移问题上始终保持这一立场，并每次都引发巨大争议。在 2025 年 2 月 Bybit 黑客案中，Lazarus 将 THORChain 作为把被盗 ETH 兑换为 BTC 的主要通道。当时部分节点运营商试图暂停以太坊交易，但迅速被其他节点撤销。在今年 4 月的 KelpDAO 事件中，大部分未在 Arbitrum 上被冻结的资金同样通过 THORChain 换成了 BTC。在 9 月的 Bitget 事件中，Bitget 公开要求 THORChain 封锁攻击者地址，但遭到拒绝，THORChain 称其缺乏拦截单一交易的机制，只能选择关闭整个网络或单条链的交易。

有趣的是，当自身资金受到威胁时，THORChain 的行动速度截然不同。今年 5 月 15 日，THORChain 的一个 Asgard 金库遭遇约 1070 万美元盗窃，起因是一名恶意节点运营商在签名过程中泄露了关键信息。节点运营商迅速在 Discord 上达成一致，随即通过链上投票暂停了整个网络的交易，停摆长达约五周。这与外部遭遇黑客攻击时形成鲜明对比——在外部事件中，集齐至少三分之二节点的同意往往极其耗时，且最终往往选择不予干预。

来源：FBI

在根据初步调查发表的声明中，FBI 正式将 TraderTraitor 列为幕后真凶。作为响应举措的一部分，FBI 点名了 THORChain 节点运营商并寻求合作。一名 THORChain 联合创始人回应称，其核心意思是每一笔经过 THORChain 的交易都是可追溯的。最终，THORChain 并未就本次事件采取具体行动。但讽刺的是，10 月 31 日以太坊发生区块重组（Reorg），导致 THORChain 发生故障并短暂暂停了全网交易，这反而在客观上打断了攻击者的洗钱进程。

长期以来，如何处置黑客盗取的资产一直是争论焦点。去年 Cetus 遭遇黑客攻击后，Sui 立即通过紧急升级冻结了被盗资金。当时舆论分歧严重，一方指责 Sui 过于中心化，另一方则主张挽回受害者损失高于一切。而在本次事件中，稳定币发行方、公链以及项目团队在多个层面以多种方式实施了资产冻结，但针对中心化的批评声却鲜少出现。

对此我心情十分复杂。迅速冻结以遏制损失扩散显然是积极且令人赞许的；但与此同时，我也感到一种隐忧：看客中的攻击者现在彻底清楚了哪些资产可以被冻结，哪些不能。在下一次攻击中，他们会以更快的速度处理可冻结资产，留给防守方的反应时间将更短。随着允许管理员干预的资产与路径愈发明确，被盗资金将越来越集中流向 THORChain 这类极不可能主动干预的渠道，追踪这些资金的难度与窗口期也将迅速收紧。

2. 根本原因分析

币安于 11 月 3 日在一份初步报告中首次披露了攻击的具体展开细节。报告指出，为防在未来攻击中被进一步利用，部分技术细节暂予保密。即便如此，已披露的内容已印证了此前链上数据所推演的大部分事实。本节结合链上记录与官方报告，梳理出完整的入侵路径。

来源：BN

币安的初步报告指出，此次攻击并非从单台笔记本电脑发起的偶然性渗透，而是一场长达数月、利用虚假求职面试、恶意软件和内部 AI 工具交替推进的多阶段精心行动。结合报告与链上记录，时间线梳理如下：

• 6 月：钱包 DevOps 工程师 A 搜索并安装了一款热门 AI 代码辅助工具，期间下载了被篡改的 Homebrew 安装包。币安安全团队检测到了异常，更换了设备并轮换了所有关联凭据。然而在这一过程中，A 的具体岗位信息以及钱包基础设施团队其他同事的资料已被攻击者获悉。

• 9 月：软件工程师 B 在合法招聘平台上被一名伪装成项目总监的人员联系。在首轮面试中，伪装成 HR 的攻击者通过展示充满个人照片与视频的社交媒体账号建立了信任。在第二轮面试即将结束时，B 被要求在办公电脑上下载一份“考核作业”。该作业中隐藏的恶意软件在安装过程中将合法的开发工具替换为恶意版本，而当时部署的安全防护工具未能检测到这一异常。

• 10 月 20 日：攻击者以 B 的电脑为跳板，利用某款内部 AI 工具渗透并控制了 A 以及另一名钱包软件工程师 C 的电脑。随后，攻击者在 A 的电脑上找到了拥有容器部署权限的令牌（Token）。

• 10 月 28 日至 10 月 30 日凌晨 1:47：攻击者从 Tornado Cash 提取资金，部署了资产清道夫（Sweeper）合约，并进行了攻击演练。

• 10 月 30 日凌晨 2:15 至 4:56：攻击者登录 C 的电脑，利用窃取自 A 的凭据部署了服务容器，并运行了攻击脚本。

• 凌晨 5:04：第一笔异常提现请求触发。

这一连串操作遵循了入侵平台基础设施的经典黑客手法，令人联想到 2023 年 CoinsPaid 遭遇的黑客事件。在当时的案例中，攻击者伪装成 Crypto.com 的招聘人员通过 LinkedIn 私信出击，据报道花了整整六个月时间研究 CoinsPaid 的组织架构与角色权限。恶意软件的植入方式也如出一辙：经过数轮面试后，在最后一轮编程测试中诱导目标在本地运行伪装成测试代码的恶意软件。两起事件的核心区别在于，​​​​​​​本次事件中一名 DevOps 工程师的前期疏忽，大幅缩短了攻击者摸清币安钱包团队底细的时间。

如果说本案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那就是 AI 工具在整条攻击路径中被反复利用。6 月，热门 AI 编程工具沦为钓鱼诱饵；10 月，内部 AI 工具成为横向横跳、渗透其他工程师电脑的跳板。一款能够在开发者电脑上直接执行命令、并能横跨多系统的 AI 工具，在本质上等同于一名拥有广泛权限的内部人员。未来，分配给内部 AI 工具的权限范畴必将成为各大交易平台安全自查清单上的重点项目。

2.2 EIP-7702 与清道夫合约

在以太坊网络上，攻击的目标直指标记为 BN 14（0x28C6...1d60）的热钱包。不同寻常的是，攻击者巧妙利用了 EIP-7702。

EIP-7702 是以太坊在 2025 年 5 月 Pectra 升级中引入的新特性。当外部账户（EOA）签署授权委托时，该特性允许将特定智能合约的代码挂载到该 EOA 地址上。此后，针对该地址的所有调用都将按照挂载的代码逻辑执行。该委托授权将持续生效，直到同一地址签署新的授权予以覆盖。在个人钱包场景中，该特性常用于打包批量交易或代付 Gas 费。然而反过来看，这也意味着只要能诱导某个钱包对其指定的恶意合约签署委托，任何人都能彻底接管该钱包；从那一刻起，其中的所有资产都可被其代码完全支配。这正是攻击者处心积虑的目标。

攻击者为此做了极为充分的准备。攻击者的操作地址（0x7C86...5CA0）于 10 月 28 日下午 4:39 首次获得资金，从 Tornado Cash 提取了 0.1 ETH。次日上午 11:28，该地址部署了第一版清道夫合约，包含可一次性转走所有指定Token与 ETH 的核心函数。随后，从 29 日晚 10:51 到 30 日凌晨 1:47，攻击者利用其控制的三个钱包进行了反复演练，每次测试完整流程（从委托授权到资产转移），测试金额在 2 至 6 美元之间。

来源：Blockaid KST

凌晨 5:24，在委托授权生效仅 3 分钟后，操作地址调用了 sweep 函数。在单笔交易中，包括 167,464 ETH 和 16.15 亿 USDT 在内的 60 余种资产（总价值约 25.3 亿美元）被悉数卷入接收地址（0x5227...2f8c）。

更大的问题在于，首次洗劫后该委托权限依然有效，从而引发了次生损失。由于 BN 14 拥有对币安旗下某个智能账户的执行权限，攻击者通过通用 execute 函数从该账户中再度抽走了 8.23 亿 USDC。加之币安的充值归集系统仍在持续向 BN 14 汇集新资金，攻击者对新流入的资产实施了二次收割。在首次 sweep 发生后的两小时内，攻击者持续收割新到账资金，而该恶意委托状态维持了三个多小时才被撤销。

由于 EIP-7702 在本次攻击中被滥用，该特性本身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认为 EIP-7702 应为事故负责的一方提出了以下观点：

• 如果没有委托功能，攻击者若要转移 60 多种Token，就必须发送 60 多笔独立交易。这些交易必然会与币安正常的提现排队竞争 Nonce，其中许多交易大概率会失败。而委托授权让攻击者通过单次调用就能卷走 25.3 亿美元。

• 在过去，即使签名系统被破，攻击者也必须为每笔交易获取独立的签名，只要切断访问权限即可叫停资金外流；而委托授权是一次性交出整个账户的控制权，彻底抹杀了防守方发现和响应的时间差。事实上，在首次扫劫后的两个多小时里，攻击者在无需 BN 14 提供任何新签名的情况下持续转移新充值资产。提现限额与频次限制作为安全防线的基础，核心在于争取处置时间，但委托机制打破了这一防线。

• Pectra 升级前创建的普通账户从未主动同意过这项功能。单方面降低现有用户的安全性，事后却反过来要求缺乏安全感的用户换钱包，这是极不合理的。对于完全无需委托功能的地址（如热钱包），以太坊本应提供永久拒用该特性的登记机制。

• 撤销委托的唯一方法，是同一个钱包对零地址（0x0）再次签署新的授权。由于私钥即使轮换委托状态也依然绑定在地址上，想要解除委托，就必须使用已经被入侵沦陷的旧密钥再次签名。

​​​​​​​反之，认为 EIP-7702 无需为事故背锅的一方则反驳道：

• 委托授权本身是由 BN 14 的私钥合法签署生成的，区块链网络只是忠实执行了既定设计。核心问题出在签名基础设施的失控滥用，而非底层协议本身的缺陷。

• 能够签署 50 份委托授权的攻击者，同样有能力签署普通的转账交易。事实上，在同一时间段内，BN 16 以及其他 9 条公链上的钱包并没有使用 EIP-7702，仅凭普通签名就被洗劫一空。

• 附带访问控制策略的智能合约钱包早已存在并广泛应用，这纯粹是币安自身选择不予采用。

• 如果引入委托黑名单机制，每一笔委托交易都需进行额外的状态查询，且该黑名单必须被网络永久维护。为了少数交易平台的特殊诉求，让全网所有普通用户共同承担性能与存储成本并不合理。

​​​​​​​我个人的看法是：EIP-7702 本身并非罪魁祸首。

一项功能如何使用，责任在于使用者自身，况且 EIP-7702 并非强制功能。在任何情况下，除非钱包密钥主动签署了委托授权，否则委托行为绝不可能自发触发。而交易平台的正常提现业务从来不需要签署任何委托授权。币安的签名系统竟然能一口气生成 50 份委托授权，这本身就是签名策略逻辑上的严重溃败。

此外，币安原本是有反应窗口的：在委托生效那一刻起，BN 14 地址上就已经挂载了恶意合约代码。在 sweep 函数被触发前，存在长达 3 分 24 秒的间隙，这一链上状态变更对所有人都是完全公开可见的。在我看来，以币安的技术体量理应具备应对准备：完全可以构建一套监控机制，一旦热钱包通过 EIP-7702 被意外挂载代码便立刻触发警报，并常备好预签名的撤回交易以供秒级阻断。

2.3 泄露的核心是“签名权限”

近年来针对主流交易平台的重大攻击，尤其是带有朝鲜背景的攻击，呈现出高度一致的模式：攻击者不再直接费力去窃取热钱包私钥，而是通过渗透内部基础设施，直接劫持签名权限，或是掉包篡改待签名的交易载荷。

• 2024 年 5 月，DMM Bitcoin：约 4,502.9 BTC 被盗。FBI 指出，TraderTraitor 伪装成招聘人员，渗透了钱包软件供应商 Ginco 某员工的电脑，并借此篡改了来自 DMM 员工的合法交易请求。

• 2024 年 7 月，WazirX：约 2.35 亿美元被盗。多签钱包的签名者们批准了托管方界面上显示为正常的交易，但底层实际签署的却是一笔彻底交出钱包控制权的恶意交易。

• 2025 年 2 月，Bybit：攻击者通过 Safe 开发者的电脑篡改了签名确认屏幕。签名者签署了自认为是常规的交易，但实质上直接交出了冷钱包的管理权。

• 2026 年 9 月，Bitget：攻击者入侵了钱包基础设施的后端并伪造了交易数据。Bitget 事后证实，攻击者既没有拿到私钥，也没有伪造用户的提现请求。

​​​​​从这个角度来看，本次事件中最反常的一点正是委托授权本身。委托授权根本不是常规提现交易；即便交易平台的正常业务流从未需要此类交易，币安的签名系统竟硬生生签发了 50 份。假设签名系统对签署的内容缺乏语法解析与白名单约束，或者被攻击者直接绕过了检验层，那么系统根本无法识别一个请求究竟是常规提现、委托授权，还是别的什么危险操作。

此类攻击是单纯依赖多方计算（MPC）或硬件安全模块（HSM）所无法防范的，尽管传统金融与加密机构通常将其奉为密钥安全的不二法门。这些工具的核心作用只是防止私钥从物理或系统边界泄露，它们根本无法校验这些私钥究竟被拿去签署了什么。除非签名执行器能对即将签名的数据进行语义解析、并基于预设策略展开独立核验，否则这一结构性短板将永远袒露在攻击者面前。

3. 思考与启示

3.1 信息的严谨核实迫在眉睫

在整个事件的处置过程中，最令我忧虑的是虚假信息蔓延的惊人速度。

事发伊始，社区内部便有谣言甚嚣尘上，声称这是币安自导自演用来恶意洗盘的假案。然而仅数小时内，Tether、Circle 等外部第三方就相继冻结了约 30 亿美元资产；部分被盗资金还穿过 THORChain 与 Bitget 被黑资金混同。如果这是币安自导自演，这些实锤事实将根本无法自圆其说。部分否认朝鲜参与的言论进一步加剧了此类无端猜疑；然而 FBI 已正式点名，现有的大量链上与情资物证已充分佐证了 TraderTraitor 的作案事实。

来源：X

11 月 1 日，素以散播假新闻闻名的 X 账号 @doomerfied 发文针对币安某 DevOps 工程师进行造谣，声称该工程师深陷与朝鲜女间谍的桃色陷阱（Romance Scam），并在事发当天将办公电脑随意放置。随后某家媒体官方账号不加甄别地转发了该谣言，导致其在 X 上迅速发酵，甚至在韩国 Telegram 社区裂变传播，至今仍有很多人对这套“美人计”故事深信不疑。 当重大黑客事件引发公众极度恐慌与混乱时，此类假新闻对善后处置毫无益处。

在信息过载的时代，具备舆论影响力的新闻媒体在发布内容前，必须履行更严格的核实把关义务。

3.2 个人究竟该将资产存放何处？

本次事件之所以能被有效遏制，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受害者是币安。币安完全依靠自身储备调集了 63.4 亿美元，未向外界借代分毫。据币安数据显示，恢复提现首日的净流出仅占其总资产的约 2.1%。回想 2025 年，Bybit 在遇袭后不得不向其他机构和交易平台拆借 ETH 渡过难关。由此可见，同等规模的灾难若降临在其他任何一家交易平台头上，挤兑破产恐不可避免。而且针对头部交易平台的攻击间隔正急剧缩短——从去年 11 月的 Upbit，到今年 9 月的 Bitget，再到如今的币安。

然而难题在于：从中心化交易平台抽离的资金，并没有太多绝对可靠的去处，个人自托管钱包同样是黑客围剿的重灾区。

就在 10 月，东南亚 Ledger 授权经销商 CryptoBilis 售出的设备被曝植入了未知恶意硬件组件。据 Ledger 安全团队披露，该组件能够嗅探硬件屏幕的显示内容，在生成助记词的界面悄然读取 24 个单词，并通过内置 LTE 模块将其回传给攻击者。被植入后门的 Ledger 设备造成的损失估计超过 9000 万美元。据悉，该经销商同时代理销售的 Trezor 硬件钱包（与 Ledger 并列的头部厂商）同样存在被掉包篡改的情况。

软件钱包同样难以幸免，正如 Trust Wallet 去年 12 月因浏览器扩展程序的恶意更新导致约 700 万美元资产失窃。今年针对各类加密钱包开源库的供应链攻击更是不绝于耳，令用户风声鹤唳。即便如此，用户依然在大规模涌向自托管。第三方数据报告显示，在币安恢复提现后的 24 小时内流出的约 45 亿美元中，仅约 3.68 亿美元流向了其他前十大交易平台；也就是说，90% 的出逃资金并未选择换一家中心化平台，而是直接提到了外部个人地址。

来源：Ambire

在此大背景下，基于完全开源软件与开源硬件打造的钱包，或将成为个人用户的有效避风港。巧合的是，Ambire 就在币安遇袭的同一天发布了开源硬件钱包 Ice。Ambire 公开了该钱包的硬件架构设计、PCB 电路图文件及完整固件，任何拥有相应工具的人都可以自行复刻组装；其量产销售的版本也特意采用了全透明外壳，以便用户直观核验内部元件。

诚然，开源并不等于绝对安全，现实中极少有普通用户会拿着电路图逐一核对硬件。但我依然坚信，随着安全事件频发，人们必然会倾向于选择那些逻辑可查、构造可验的透明工具，对完全开源自托管钱包的市场需求也将迎来不可逆转的增长。

3.3 币安与加密生态的极速响应堪称应急典范

币安在此次危机中的处置表现可圈可点：事发当天即承诺对损失全额兜底，并迅速从自有储备中调集了 63.4 亿美元专项资金；针对用户最担心的偿付能力问题，第一时间亮出储备金证明（Proof of Reserves）。

提现恢复同样推进得极为迅速：自 11 月 1 日下午 3 点起分批次重启，首批覆盖了 BTC、ETH、USDT、USDC、BNB、SOL、XRP 等 15 个主流网络及资产。到当晚 9:36，首阶段所有币种均已恢复平稳运转。

根据币安官方披露，提现通道开启后约 9.5 小时内，提现总额为 46.49 亿美元，充值总额为 10.1 亿美元，净流出为 36.4 亿美元，仅占其 1710 亿美元总资产的 2.1%。在 DefiLlama 监测中，24 小时净流出一度冲高至约 70 亿美元，但随后迅速腰斩回落。

最值得注意的是，储备金证明机制在此役中终于发挥了实效。尽管币安在 2022 年 11 月 FTX 暴雷后引入该机制时，曾因“仅公布资产切片却不透明负债”而饱受诟病（这一质疑至今依然存在），但在数十亿美元瞬间夺路而逃的极端压力测试下，币安的承压与兑付表现确实非常高效。

币安之外的生态协作同样令人瞩目：如前所述，Tether 与 Circle 在事发一小时内启动资金冻结；Arbitrum 安全理事会与各Token项目方果断启用管理员后门强制追索或锁死资产；Aave 与 Compound 迅速给市场踩刹车，防止坏账向 DeFi 纵深蔓延。至少在此次事件中，整个加密行业将阻击黑客置于商业竞争之上。但如前文所述，这种高效率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各方手中中心化干预权的存在，这同时也倒逼整个行业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必须跑得更快。

4. 各方观点

4.1 juno，ChainLight 负责人

与专注于链上追凶追踪被盗资金不同，我的工作处于更上游的环节——聚焦于加密底层基础设施自身的安全架构。

每次发生安全入侵后进行取证复盘时，我总会反复叩问同一个问题：“难道事前真的没有任何预警信号吗？”回溯来看，往往存在比人们预期多得多的早期异常迹象。诚然，没有任何人能精准预判每一次攻击；但‘预判攻击’与‘检测出异常状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逻辑范畴。

即便在此次事件中，也存在哪怕只有 3 分钟左右的宝贵窗口期。从交易平台的内控视角来看，自己的热钱包发起一笔 EIP-7702 委托交易，这件事本身就是极其反常的。即使你事先完全不知道黑客将采用何种攻击手法，也完全有能力在事前定义出‘这种情况绝不应该发生’。因此我认为，安全的目的不仅在于尽可能多地去挖漏洞；安全的本质职责在于明确‘何为异常’、验证系统能否在现实中真正捕获这种异常，并通过日常反复演练确保告警触发后的阻断预案能够顺畅落地。当然，要想罗列穷尽所有的异常场景极度困难，甚至有人会认为这根本不现实。我同样不认为能做到 100% 覆盖，但这绝不是放弃防御的借口。说到底，防守方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断站在攻击者的视角反躬自省，一块一块填补认知与防御的空缺。

但这里还有一个更底层的核心矛盾：无论检测与响应做得多么完备，如果整套系统从最初的设计架构上就千疮百孔，那么某些攻击是根本不可能被挡住的。这也正是本次事件中最让我感到震惊的地方。当我最初获悉黑客利用了 EIP-7702 并且多条链同时被盗空时，我的第一直觉是私钥本身被偷了，而不是签名系统机制出了问题。因为在我看来，一个签名系统理应只包含最精简的代码与最小化的校验逻辑，并且必须被高度隔离，确保它绝不能从生产环境或常规访问路径直接触达。网络通信必须收紧至极致，身份认证与访问权限更须严苛受控。

以币安的庞大体量，我原本以为即使在处理零散交易的归集或拆分时，也早该建立起完备的纵深防御：签名机只应接收极其有限的必要信息输入，并且每一笔请求的合法性都应在完全独立的环境中得到严密校验。举例而言，签名机理应仅把目标接收地址和转账金额作为参数输入，自行拼装底层交易指令；只有当额外叠加了离线多签确认时，才允许对任意哈希值释放最终签名。想要完美落地这套架构固然极具技术挑战，但像币安这种级别的行业巨擘，理应在该领域倾注充分的资源保障。

话虽如此，我探讨的重点并非去评判某项具体代码实现是对是错，而是在于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究竟在多大程度上盲目轻信了来自上游系统的指令判断。有些结构性风险根本无法通过打补丁或增加几条检测规则来化解，唯一的解法就是推倒重构系统架构。在实际工作中，当你不断编写响应预案、一遍又一遍推演实战时，经常会迎来一个顿悟的瞬间——你会意识到：‘这套系统架构从底层结构上，根本无法防御此类攻击。’我其实将这一瞬间视为极其宝贵的突破时刻。因为正是在那一刻，你终于开始跳出局部修补，开始认真在系统设计层面重新审视安全，也就是真正践行安全设计（Secure by Design）。

除技术架构之外，还有一项同样性命攸关的维度：操作安全（OPSEC）。在 LinkedIn 上随手检索币安，就能扒出大量关于谁在哪个技术组、具体负责什么业务的详尽档案。金融是社会关键基础设施，那些手握关键系统生杀大权的核心人员，其现实中的 OPSEC 规范究竟有没有被真正管理起来？

这让我联想到 MakerDAO（现已更名为 Sky）的先例。MakerDAO 曾有一项名为“2.6.6 对齐代表操作安全”（2.6.6 Aligned Delegate Operational Security）的严格规定。根据该条款，如果有人举报对齐代表（AD）存在违反操作安全规范的行为，一旦查实，该代表将直接被剥夺身份，其缴纳保证金的一半将作为赏金奖励给举报人。在 2023 至 2024 年间，确实有多位 AD 因触犯该条款而被撤职。在 2024 年 4 月的一个案例中，举报人直接获得了 20.84 枚 MKR 的巨额赏金，在当时约合 7000 万至 8000 万韩元。这一案例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原因在于：它不再把操作安全当作员工个人的道德私德或工作习惯，而是将其视作维护整个系统生存不可逾越的刚性前置条件。

那些守护加密核心基础设施的技术人员，本质上就是手握无上巨额金库钥匙的守门人。即使没有直接发生资产盗窃，他们脑中关于系统底层设计和内部运维逻辑的信息一旦外泄，就足以对机构构成灭顶之灾。他们的岗位承担着极高密级的风险责任，我认为企业在日常管理与薪酬待遇上也理应给予对等的重视与补偿。

最后，我预感未来这一切将变得愈发严峻，其中很大一部分催化剂来自 AI。无论是否完全归因于 AI，攻击者的生产力与过去相比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如果说过去的黑客攻防还是‘单核’单兵作战，如今的攻击者仿佛拥有了‘无限核心’的并发算力。他们能够将自身的黑客经验封装为自主智能体（Agent），将渗透技法全面自动化，并把原本需要大量人工耗时的繁琐工作以极高规模并行推进。攻击者的试错成本正在断崖式下跌，攻击周期不断被大幅压缩。如果防御方依然固步自封在‘尽可能多找漏洞、挨个打补丁’的旧思路上，迟早会被这种指数级的攻击节奏彻底拖垮。

因此，我认为未来的安全战略最终将归结为三件事：

• 检测（Detection）：即使面对前所未见的新型攻击手法，系统也必须有能力精准捕获并标记出异常状态。

• 响应（Response）：必须反复推演并打磨应急处置预案，确保在异常露头的瞬间，能够真正切断链路、遏制或最小化损害。

• 设计（Design）：对于检测与响应在物理上无法杜绝的死角风险，必须从底层彻底重构系统，使攻击在架构层面上失去实施的可行性。

​​​​​​​而这一切防御基石，都必须建立在滴水不漏的严格操作安全（OPSEC）之上。

归根结底，最关键的从来不是去算命般地预测每一次黑客攻击，而是打造出即便遭遇意料之外的未见攻击、也依然能够坚挺存活的韧性系统。挖掘漏洞固然重要，但现代网络安全的真正疆界，应当拓宽到敏锐检测异常、秒级应急响应、强力遏制次生灾害，并在必要时果断推倒重构系统架构本身。

向所有战斗在加密生态第一线的安全守卫者们致以我最高的敬意。

4.2 gss1，OtterSec 资深研究员

在大型安全事故中，灾难的严重程度往往不仅仅取决于攻击本身，事后对现场态势评估的速度，以及相关各方能否打破壁垒紧密协同以切断进一步损失，同样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手。此次币安被黑事件既展现了应急响应能力的硬实力，也印证了全行业深度协同所能迸发的巨大潜能。尽管被盗资产高达约 63 亿美元，但得益于 Tether、Circle 等全生态参与者的闪电配合，最终得以截击并冻结了约 30 亿美元，这雄辩地证明了极速协作在阻断重大安全事故破坏力时的不可替代性。

然而，本案同样无情刺穿了现有防御协作体系的脆弱瓶颈：ChainFlip 透露，部分被其 AML（反洗钱）筛查拦截剔除的涉案资金，竟被原路退回至新的充值地址并二次发起充值，从而钻空子成功绕过了审查风控；Symbiosis 亦公开承认，即便其早期成功捕获到了被盗资金异动并火速通报了币安，其现有的过滤防御系统在实操中依然存在明显的技术局限。

这些惨痛案例警示我们：即便各家协议都在各自为战地运行着风控与拦截规则，面对黑客在多链、跨协议间疾风骤雨般的资金拆分与洗钱操作，单点防御体系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本案更引出了另一个耐人寻味的深层拷问：假如同等惨烈的灾祸降临在一个声量有限的中微型 Web3 项目身上，整个行业还会爆发出同等量级的协同执行力与救援速度吗？

我始终坚信，必须致力于打造一个面向全生态的安全应急机制——让每一场安全事故都能得到极速响应，而不论受害者的资金体量或权力版图有多大。虽然业内已有像 SEAL 911 这样的去中心化紧急援助通道，但交易平台、稳定币巨头、公链生态及跨链桥之间的常态化联防机制仍需进一步压实。特别是，如果能够推动链上事件报告机制的标准流程化，并在全网核心团队间实时同步经过权威验真的黑客地址库与洗钱资金拓扑流向，势必能更加雷霆有效地勒紧被盗资金的外流绞索。

当然，在这一框架下，必须同步引入极其严密的交叉验证逻辑，以彻底杜绝恶意误报及针对合法资产的无端误冻。我由衷希望此次币安事件能够成为整个加密行业重构应急协同范式的转折点，让所有参与者无论体量大小，都能在至暗时刻获得专业、高效且平等的安全护航。

4.3 jinmo123，QED Audit 联合创始人

AI 无疑已将黑客攻防带入了一场全新的“大黑客时代”，但我们有必要在认知上厘清界限：应当严格区分‘由 AI 自主发起的黑客攻击’*与‘仅仅将 AI 工具作为跳板渗透路径的攻击’。币安此次事件显然高度偏向于后者。利用假冒的 Google 推广链接投毒 Homebrew 安装包的手法自 2025 年 1 月以来便屡见不鲜，而基于虚假求职面试的社工钓鱼更是朝鲜黑客屡试不爽的传统老番。整场事件唯一真正的新异之处，在于黑客将内部部署的 AI 工具当作跳板，完成了向核心钱包基础设施工程师内网权限的关键横向渗透。

顺着这个思路深究，一个极具隐患的行业趋势正在浮现：以 Coinbase 为代表的诸多大厂，正倾向于将全公司所有业务线的 AI 调用统一汇聚收拢至单一中心化的 LLM 网关（Gateway）。这样一个位处中枢要道的网关，在物理上天然具备篡改 Tool Call（工具调用）输出 payload、神不知鬼不觉向内网开发者终端植入木马的绝佳攻击位。一旦该核心网关的配置控制权易手，我们便将陷入‘谁来监督监督者’的死局。

话虽如此，因噎废食全面封杀 AI 同样绝无可能——当 AI 已全方位赋能攻击者的横向移动渗透速度，防守方若脱离 AI 辅助，根本不可能跟上攻防对抗的时间步调。尽管这起灾难中内部 AI 沦为了黑客长驱直入的跳板通道，但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币安灾后防御重构方案的第一条，赫然写着‘全面扩充基于 AI 的异常检测系统’——这听上去充满悖论，却又是现实唯一的刚需。 然而防守侧的检测从来都不是坦途。黑客在 9 月动用的零日恶意软件轻而易举规避了传统 EDR（端点检测与响应）的侦测；而诸如对抗 EDR 绕过这种需要高频次尝试与对抗微调的任务，恰恰是生成式 AI 最擅长的绝对主场。

与此同时，AI 能够轻而易举批量炮制出天文数字级别的离散异常试探，将真正的致命一击彻底湮没在海量的背景噪音之中。单在今年，币安就抵御了 57 起明确关联朝鲜黑客的攻击刺探；将这些定向渗透淹没在日常海量的威胁警报中，几乎没有任何一家安全团队能未卜先知地洞察到：6 月份那台看似被随手处理的被感染设备，竟在整整四个月后引爆了一场惊天劫难。 这番论述或许略显空泛，但万变不离其宗，底层网络安全的基本军规依然坚不可摧：最小权限原则、零信任（Zero Trust）架构以及深度端点检测，必须以同等严苛的标准覆盖至所有 AI 基础设施。

那些长期处于传统审查视线盲区的第三方依赖项与员工链下行为规范，今后必须无条件纳入到核心受攻击面的审计模型中来。在 AI 颠覆一切的洪流面前，安全领域尚无放之四海皆准的万能解药，但微光依然可见：基于 AI 的源代码静态分析效率正被行业广泛认可，各方冻结黑客资产的敏捷度相比 Bybit 时期已有了云泥之别，‘代码即法律，除非遇到黑客’（Code is law, except when it's a hack）的行业实用主义共识亦在加速凝聚。

即便如此，刚刚过去的这个 10 月依然沦为了加密史上最黑暗的‘网络安全意识月’。但愿一年之后的此刻，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筑牢防线、面貌一新的行业。 *注：目前尚无充分证据将币安事件定性为由 AI 全自主驱动发起的攻击。然而长久以来，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千疮百孔早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过往之所以相安无事，仅仅是因为既拥有充分作案动机又兼具极高技术实力的顶尖黑客凤毛麟角。

网络安全在本质上是‘攻击成本’（涵盖认知门槛、情资获取与时间成本）与‘标的资产价值’之间的一场套利博弈。而 AI 的降临，正在断崖式拉低全场景下的入侵技术壁垒。在我看来，近期接踵而至的黑客浩劫，正是全球恶意黑客基数爆发式增长——或者说，黑客智能体（Hacking AIs）全面泛滥的必然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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