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ia，Techub News
2025 开年以来，以太坊主网的交易费用持续维持在极低水位，甚至在部分时段比部分 L2 还便宜。伴随客户端优化、硬盘成本下降导致的 gas limit 持续上升，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提出一个曾被视为「过时」的观点——也许，以太坊 L1 并没有老去，也许「回到主网」正重新具备现实意义。
这一话题在近日被彻底引爆。《Week In Ethereum News》的创始人 Evan Van Ness 在 11 月 6 日发布推文称：
「以太坊的交易费用非常低廉，而且在 2025 年全年都如此。由于客户端优化和硬盘价格下降，gas 限制（「区块大小」）将继续提高，从而保持交易费用低廉。回归主网！」
随后在 12 月 1 日，Vitalik 转发了这条讨论，并语气简洁地补了一句：「You can just build on L1.」他没有进一步解释，但这句评论已经足够引爆行业情绪。
在 Rollup 已经被视为以太坊扩容的既定路线、模块化叙事占据主流一年多的背景下，Vitalik 的这句话无疑如同投下一颗重磅信号弹。为什么主网上的交易费用突然变便宜了？为什么又出现「继续在 L1 上构建」的呼声？这意味着扩容路线图正在发生微妙变化吗？
为什么 2025 年以太坊主网变便宜了？
推文提到两个关键原因：客户端优化与硬件成本下降。这两个因素在多年累积后，终于在 2024–2025 年造成了显著效果。
第一，客户端优化逐渐成熟。
2023–2025 年间，以太坊客户端（Geth、Prysm、Nethermind、Erigon 等）持续进行执行层和共识层优化。具体包括：
- 单 slot 执行吞吐的提升
- 状态数据库读写效率优化
- 更好的交易池排序效率
- 更快的区块验证路径
这些改动本质上减少了节点处理每个区块的负担。长期以来，以太坊开发者都把 gas limit 视为安全敏感值，而非 「扩容按钮」。因为提升 gas limit 意味着每个节点要在固定时间内处理更多交易、读取更多状态，如果硬件无法跟上，会导致更多节点掉线，从而降低去中心化。
但经过多年优化后，客户端执行效率的提升，使得节点在不增加太多负担的前提下，也能处理更大区块。
第二，硬件成本下降，使更多节点具备处理更大区块的能力。
过去五年，SSD 成本持续下降，I/O 性能提升，且越来越多节点开始使用 NVMe SSD。这意味着同步全节点、处理状态更新的速度不再像 2020 年那样受限。
当 gas limit 的限制从 「硬件瓶颈」 变成 「风险偏好选择」，gas limit 的自然增长就成为现实。
于是出现了一个本质效果：
- 区块容量变得更大
- 单笔交易成本变得更低
- 高负载情境下的费用峰值也明显下降
甚至在部分时段，以太坊主网执行一次 Uniswap Swap 的费用，与多个 L2 的成本趋于一致。
对于多年被主网高 gas 吓退的大量开发者来说，这是一个戏剧性的变化。一些原本 「不得不上 L2」 的开发者开始重新评估部署策略，而许多用户也第一次重新体验到 「Ethereum in 2020 feel」 的畅快。
L1 vs L2 之争为何再次浮现？
过去 18 个月，市场普遍认为「以 Rollup 为中心（Rollup-Centric）」的路线没有悬念，L2 上线与 TVL 爆发佐证了这一点。然而，随着主网成本下降，一系列原本被视为「必须上 L2」的应用重新评估自己是否需要复杂的跨链环境。
对开发者而言，L1 的核心吸引力包括：
• 无需桥接资产，用户体验更直观
• 主网安全性即开即用，不依赖外部排序器
• 开发环境更简单，不需要兼容多条链或碎片化生态
• 可直接享受以太坊本身的流动性与身份系统
简单来说，如果 L1 的成本足够低，其综合开发成本甚至可能比在多个 L2 部署更低。这也是为什么 Vitalik 会说「You can just build on L1」——简化复杂度本身就是一种成本节省。
这是否意味着模块化叙事的逆转？
答案更可能是「否」。Rollup、DA 分层、链下证明系统仍是以太坊长期扩容路线的核心柱石。单靠提升 gas limit 不可能支撑大规模全球使用场景。
gas limit 的提升不会永无止境。比特币社区对 block size 的争论历史仍在眼前：区块容量不能无限扩张，它会侵蚀去中心化和硬件可访问性。以太坊的长期路线图仍然是：
- L1 做共识和结算
- L2 执行密集计算
- L3 或专用链做高扩展的定制化
L2 的价值不是取代 L1，而是承载那些 L1 无法承载的规模。
但在这个长期模型下，L1 本身仍然存在明确角色：高价值、强安全性需求的应用，仍会优先考虑 L1；而低成本的大规模应用会在 L2 落地。
因此，L1 和 L2 的关系更像是功能分层，而不是零和竞争。
确认时间比手续费更致命？
并且，有人提出：「回归 L1 的最大瓶颈不是手续费，而是 L1 的确认时间。」
这句评论道出了核心矛盾：佣金下降并不等于体验完善。在当前的以太坊中，用户大多能接受 1–3 Gwei 的 gas，但很难接受 12 秒的确认延迟。对于许多基于实时交互的应用而言，延迟比成本更致命。
换言之，便宜的手续费能吸引开发者重新评估 L1，但是否真正回到主网，仍取决于交互性能、同步速度和可预测性。
但「主网回归」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扩容的目的是「降低使用门槛」，而不是「把所有应用赶出 L1」。
过去几年，我们的叙事过于二元化——仿佛所有应用最终都应该迁移至 L2。
现在的现实则是：
- 高度金融化、高频执行的应用适合上 L2
- 对安全性敏感、需要最大可信度的基础设施应用仍然偏好 L1
- 部分新应用现在有机会在 L1 直接上线并获得更好的曝光和流动性
这不是模块化的倒退，而是生态走向多元化后的均衡。
不确定性正在成为新的风险变量
但也有人对此感到悲观。对以太坊喊单回归主网他们是这么评价的，「不幸的是，以太坊正变得越来越不可预测。L2 范式被取消，EIP-7825 打破了兼容性，基金会又在讨论提高 SSTORE 的 gas 成本。在这种不确定性下，开发者会逃往其他链。」
这折射出另一种行业焦虑：当以太坊进入持续迭代阶段、并同时承担 L1 与 L2 生态调和的压力时，政策和路线图的不确定性本身成为成本。扩容路径越复杂，开发者越难预测五年后应用的运行环境。
手续费下降可能是利好，但路线图复杂性却在削弱这一利好。
更有甚者提出疑问：「如果 L1 完全变得便宜，那 L2 还有激励继续创新吗？毕竟 L2 是大家试验新安全模型的地方。」
这里反映的是安全模型与市场模型之间的关系。L2 的价值不仅在于「便宜」，还在于「可差异化」和「可实验性」，例如：
- 新的执行环境（MoveVM、SVM、zkVM）
- 不同的排序模型
- 数据可用性替代方案
- 定制化链（OP Stack、ZK Stack）
L1 再便宜，也不会容纳所有实验性设计。真正可能受到影响的，是那些没有提供额外差异化、仅以「便宜」为卖点的 L2。
换言之，L1 变便宜会重置部分竞争格局，但不会扼杀高创新度的 L2。
「重返主网」到底是一时情绪，还是长期趋势？
从现阶段来看，「Return to Mainnet」既不是彻底的回归，也不是单纯的怀旧，而是一种对现有扩容叙事的反思。
推动这一趋势的几个现实因素包括：
- 客户端优化 → 提升 gas limit
- 数据可用性成本下降
- 执行层研究（并行、无状态、RISC-V zkVM）逐渐成熟
- 部分 L2 生态复杂度的反噬
与此同时，也存在不可忽视的限制：
- 主网确认时间仍是应用体验瓶颈
- 路线图不确定性对开发者造成压力
- L2 依旧是实验和差异化创新的唯一场景
因此，可以说行业正在进入一个新的叙事周期：
不是抛弃 L2，而是重新讨论 L1 与 L2 各自的边界与功能。
不是放弃模块化，而是让主网在模块化体系中重新找回主动性。
过去的扩容叙事是「L2 or bust」。
现在的趋势更像是「L1 与 L2 的分工正在重新协商」。
小结
Vitalik 的「Build on L1」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市场信号：
开发者重新评估不必要的复杂度，选择成本更低、路径更简单的部署方式。
这对以太坊的影响可能包括：
- 新一代 L1 原生应用（身份、协议衍生品、支付工具）有机会复兴
- 钱包、基础设施需要重新优化对主网的支持
- DApp 开发者可以利用更低成本进行实验性创新
- L2 可能会调整定位，强化与 L1 的互补关系，而非单纯竞争流量
当然，「主网变便宜」并不意味着：
- 以太坊不需要 L2
- gas limit 可以无限提升
- 费用永远保持低位
一旦市场热度回升、活动量提升，费用依然可能重新变高。因此，L1 的「窗口期」对开发者而言更像是一次机会，而不是永久趋势。
有人在评论里说了一句很直白也很现实的话：「当蛋糕不增长时，关系就变得复杂；当整个行业都在增长时，很多问题都会消失。」低手续费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信号：主网能力正在变化，生态分工正在变化，扩容路线的叙事也在变化。「重返主网？」也许不是回头，而是进入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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