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我几乎整整一周没合眼。当时我负责PayPal，攻击者已经潜入了我们的企业网络。他们入侵了eBay一名员工的笔记本电脑，接入了VPN，控制了域控制器，并把自己变成了域管理员。那时eBay和PayPal是一家公司，共用一个Windows网络。他们窃取了1.45亿条eBay用户记录，然后又盯上了存放PayPal信用卡凭证的隔离金库。我们奋力抵抗，最终击退了他们。他们虽然没能成功，但已经非常接近目标了。 昨天，币安损失了约63亿美元，情况似乎也类似。一名DevOps工程师的笔记本电脑遭到入侵，随后提现流程中的一个服务被攻破，接着，由于提现来源可信，签名者批准的提现也被盗走。热钱包里的资金在不到四个小时内就被清空。没有密钥被盗。 没有人破解密码学或账本。他们只是找到了一个拥有访问权限的人，并利用了由此产生的信任。银行也经常遭受同样的攻击。 2016年：孟加拉国银行内部的攻击者利用其自身的SWIFT系统访问权限，向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发送了9.51亿美元的支付指令。其中8100万美元丢失。剩余款项被冻结，原因是与此无关的制裁过滤器对“Jupiter”（木星）一词触发。这纯属侥幸，而且之所以能得逞，是因为电汇结算需要数天时间。 2025年6月：巴西银行与Pix系统连接公司C&M Software的一名IT员工以约2700美元的价格出售了自己的账户凭证。攻击者利用这些凭证，从六家机构在中央银行的储备账户中发送了虚假的Pix转账。不到三个小时，就损失了约1.4亿美元。 2025年8月：另一家Pix连接公司Sinqia的供应商凭证被盗。仅一个下午，汇丰银行和另一家机构就损失了约7.1亿雷亚尔。中央银行在资金转移后才冻结了大部分款项。 每次攻击手法都一样，只是速度更快而已。过去结算需要数天时间，过滤器、代理银行或运营人员可以发现异常付款。而 Pix、FedNow、SEPA Instant 和区块链可以在几秒钟内完成结算。支付安全系统的设计初衷主要是为了应对这种缓慢的结算速度。 2014 年，PayPal 的信用卡和用户数据之所以能够幸存，是因为企业网络上的域管理员无法及时解锁，而我们的警报系统则捕捉到了网络上的异常活动。这就是我们的模式：审批策略，任何笔记本电脑或供应商登录都无法触及；速度和异常限制在发送系统之外执行；对任何钱包、账户或服务每小时的交易量设置动态上限。所有这一切都是实时进行的。 从币安流出的约 30 亿美元已被冻结，几乎全部是稳定币。价值 14 亿美元的比特币存放在 19 个钱包中，无人可以动用。我认为这并非问题的症结所在。几十年来，电汇或信用卡扣款的撤销机制使得许多安全漏洞得以蒙混过关。要么在签名之前阻止转账，要么就只能承受损失。 技术本身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区块链准确地处理了接收到的交易。币安自身的系统因为一名工程师的笔记本电脑遭到入侵而发送了错误的交易。这就是运营安全。2014 年的 eBay、孟加拉国银行以及两个 Pix 连接器都在各自的系统中遭遇了同样的失败。 2014 年，攻击者从未触及金库。即便他们触及了，欺诈造成的损失也只是冰山一角。PayPal 的存在是为了让人们无需向互联网上的所有商家提供银行卡信息即可进行支付。我们保管着这些信息，让他们不必这样做。如果丢失这些信息，公司赖以生存的核心就将不复存在，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能够恢复。 我预计区块链和数字资产将成为资金流动的标准方式。所有数字资产托管机构，或者所有实时流通的法币托管机构，现在都处于这一地位。无论是否涉及加密货币，其控制机制都必须适应秒级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