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tcoin Asia 2026 现场实录:Balaji Srinivasan 对话 Lucas Maddy
导语
在 2026 年 8 月 28 日下午,于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举办的 Bitcoin Asia 2026 大会迎来了一场思想激荡的重量级对话。在名为 "The Deep Stage" 的分会场上,知名科技投资人、Network School 创始人、前 Coinbase CTO 巴拉吉·斯里尼瓦森(Balaji Srinivasan)与 BTC Media 节目统筹 卢卡斯·马迪(Lucas Maddy)展开了一场关于“网络国家(The Network State)”与“主权集体(Sovereign Collective)”的精彩 Q&A 问答。
就在本次大会举办前不久(2026 年 7 月),巴拉吉在马来西亚森林城市(Forest City)试点的“网络学校(Network School)”实体园区因当地监管与签证纠纷被勒令关闭,这一事件让加密游民群体深刻体会到传统主权国家对物理边界的绝对控制。然而,这并未阻止巴拉吉的脚步——他迅速与中亚大国哈萨克斯坦签署了合作备忘录(MoU),将他的“网络国家”物理实验迁往这片充满活力的新兴土地。在本次沙龙中,巴拉吉首次系统阐述了从“主权个人”向“主权集体”的范式转移,分享了如何通过集体行动绕过主权国家的财产没收,并揭示了哈萨克斯坦为何会成为全球数字游民与初创城市(Startup Cities)最理想的温床。
核心摘要
- 【主权集体(Sovereign Collective)的崛起】:经典的“主权个人(Sovereign Individual)”理论过分强调个体“退出”的自由,但个体迁移的成本极其高昂。巴拉吉提出“主权集体”概念,主张通过选择性的“重新绑定(Rebundling)”,以游牧部落的形式分摊物理迁移和新据点建设的成本,形成移民的规模效应。
- 【退出权(Right to Exit)的集体对抗机制】:面对主权国家对离境者实施的财产没收和“退出税”,单一的“特立独行者(Sigma Male)”无能为力。巴拉吉援引冷战时期美国限制苏联贸易的 “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Jackson-Vanik Amendment)” 历史,指出只有成千上万人的集体退出与联合施压,才能迫使强大政权开放边界,保障基本的退出权。因此,Network School 将“退出权”作为基本权利写入宪章。
- 【比特币与“新教改革”的机构重建】:比特币类似于反抗天主教会僵化体制的新教改革,它倡导的是“个人与资金(在宗教中是与上帝)的直接关系”。但反抗只是第一步,新教徒重建了新的社会机构,比特币社区也必须围绕非中心化的共识,重新绑定并建立自愿加入的新机构。
- 【哈萨克斯坦——数字游民的终极圣地】:哈萨克斯坦被巴拉吉誉为“全球最被低估的国家”。它完美融合了“新加坡的精明技术治理”与“夏威夷的开阔物理空间”。这个占地面积是新加坡 3000 倍、人口仅为其 3 倍的庞大国度,不仅拥有极具包容性的多文化融合背景,更在宪法和签证上做出了重大修正,全力支持互联网原则主导的“加密城市/初创城邦”和“新游牧民签证(Neo Nomad Visa)”。
从“主权个人”到“主权集体”——重组的移民规模效应
在加密货币与去中心化思潮中,威廉·戴维森(William Rees-Mogg)与詹姆斯·戴维森(James Dale Davidson)所著的《主权个人》(The Sovereign Individual)一直被奉为圭臬。该书预测,随着加密技术的发展,个体将摆脱对传统国家的依附,实现真正的个体主权。
然而,巴拉吉在对谈开篇便指明了该理论在实践中的巨大痛点:物理迁移的成本高昂且充满阻碍。对于单个家庭或个人而言,放弃现有生活、跨越国境,并在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带有敌意的国家重新安家,其成本几乎是不可承受的。
“我们可以从‘主权个人’中理解‘个体化(Individualization)’的概念——如果你受到政府的虐待,你可以打包离开,这很重要。但是,搬家是极其昂贵的。”巴拉吉指出,解决这一困境的方案在于“主权集体(Sovereign Collective)”,或称“游牧部落(Nomadic Tribe)”。
表 1:个体行动与主权集体(数字部落)的对比
对比维度 | 单独行动 (Individual Move) | 主权集体 (Sovereign Collective) |
成本分摊 | 独自承担高昂的中介费、寻找新居成本、迁移成本以及基础设施建设等庞大开支。 | 分摊(Amortize)所有的物理搬迁、寻找和新物理据点建设的成本。 |
谈判与议价 | 面对繁琐多变的官僚体制、跨国政策限制与服务商,个人议价能力接近于零。 | 作为社区集体采购服务。例如100人共同合力拿下一栋楼、1000人集体办卡。 |
移民规模效应 | 个体跨国迁徙门槛高、极其孤立,难以在新的土地形成可持续的微型生态。 | 形成规模化的“移民恒定效应”(Constant Scale on Migration)。 |
巴拉吉通过极具生活化的例子说明了集体的力量:“如果 100 个人一起买下一栋楼,这比各买一个沙滩咨询桌要便宜得多。如果 1000 个人一起办手机卡,价格会便宜得多。你作为一个社区,能享受到各种事情的规模效应,同样地,在迁移(Migration)上也能获得规模效应。”
这代表着一种人类社会关系的根本性重组。世界正在经历一个“解构与重组(Unbundling & Rebundling)”的过程。我们已经完成了从传统物理社区的解绑,而下一步,不是成为孤立的原子化个体,而是基于共同的理念和自愿原则,重新绑定到新的“选择性社区(Opt-in Communities)”中。重大的事业绝非一人能成,正如圣经中摩西出埃及记带领的是整个集体,而非“独行侠(Sigma Male)”;一个成功的初创公司也需要核心开发、矿工、财务等各方紧密协作。
退出权的历史回响与“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的现代启示
当个体或集体决定迁移时,传统国家最常用的武器便是“财产没收”或高额的“离境税/退出税”。主持人卢卡斯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当人们离开时,类似于美国政府这样的强权会强行收取或没收资产,是否有某种方式可以通过集体行动,集结成千上万人的力量来“绕过(Route around)”这些限制?
巴拉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并带观众重温了一段冷战历史——1974年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Jackson-Vanik Amendment)。
在苏联时期,苏维埃政权为了阻止知识分子和技术人才流失,设立了所谓的“学位税/外交官税(Diploma Tax)”。这笔费用高达申请者近 100 个月的收入,对于工资水平仅相当于“生活津贴”的苏联公民来说,是根本不可能支付的巨额天价。巴拉吉直言不讳地将这种 100% 剥夺个人 earnings 和财产的体制定义为“布尔什维克式的奴役”。
- 政策壁垒 —— 苏联政权限制移民,强征高达100个月收入的“学位税(Diploma Tax)”,实行实质性的布尔什维克式财富锁定。
- 集体抗议 —— 单一申请离境的个人面对强权毫无办法。成千上万的犹太裔公民、技术人才和支持者通过集体发声、组织国际游说形成了抗辩规模。
- 外部施压 —— 美国国会受到集体抗议诉求的推动,正式通过《杰克逊-瓦尼克修正案》,将美苏两国的自由贸易、最惠国待遇与自由移民政策强力挂钩。
- 政权妥协 —— 苏联因急需从西方进口粮食和开展商品贸易,面临经济压力不得不做出妥协,正式暂停执行学位税,废除了这道离境壁垒。
在这个历史节点上,单一的个人根本无法逃脱。但当成千上万的人、数十万人共同发声,并游说美国等外部力量在国际贸易中实施制裁和施压时,苏联在舆论和经济的双重压力下被迫妥协。因为苏联急需进口商品、开展国际贸易,这使它不得不尊重人们的出境选择。
这个历史先例极具现代启示:“退出权(Right to Exit)”是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宗教和实践权利。
巴拉吉透露,他所领导的 Network School 团队,已经将“退出权”作为核心协议(Protocol)编码进整个学校的运作逻辑中。然而,在当前的加密货币社区中,大家往往过度关注如何从母国(尤其是美国)“解绑”,却极度缺乏对“重组”之后新社区形态的理论构建和实践探索。
比特币如“新教改革”——打破教廷僵化,重建选择性机构
在讨论网络国家的治理与秩序重建时,巴拉吉提出了一个精妙的宗教隐喻:比特币的诞生与当年的新教改革(Protestantism)如出一辙。
在历史上,马丁·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是为了反抗罗马天主教会的僵化与腐败(Ossification)。但新教改革并不是“反基督教”的,恰恰相反,新教倡导的是建立个体与上帝之间的“直接、个人化的关系”。
表 2:新教改革与比特币革命的深度隐喻对比
比较维度 | 新教改革 (Protestantism) | 比特币革命 (Bitcoin Revolution) |
反抗对象 | 反抗罗马天主教会统治权力和机制的严重僵化、垄断及腐败。 | 反抗主权国家的法币金融特权、传统银行等中心化机构的信任垄断。 |
核心倡导 | 建立“信徒个体与上帝之间”的直接、不受教廷干预的个人化心灵关系。 | 确立“个体对自身资产与数字资金”的绝对控制权,无需中介机构审查。 |
组织重建 | 不仅打破旧教廷,更在自愿、契约的基础上建立了更具活力的新教社群与公共机构。 | 在非中心化的密码学共识基础之上,重新绑定并重建自愿加入的新一代网络机构。 |
同理,比特币的核心在于绕过传统银行和国家的绝对垄断,确立个体与自身资产的直接对应关系。然而,反抗和拆除旧体制只是上半场,更关键的下半场是在新秩序上重建人们真正想要的新机构。
巴拉吉作为路德宗(Lutheran)的信徒,深切体会到这一点。他指出,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解决方案可以一劳永逸。你在短期和中期内解决了一个层面的问题,随着旧体制的再次固化,你在长期必须有新一代的解决方案跟进。这就是不断迭代、不断重建新自愿机构的社会演进过程。而“初创城市”和“网络国家”正是承载这些新自愿机构的物理容器。
哈萨克斯坦——“新加坡式治理”与“夏威夷式空间”的数字游牧乐土
当谈到这些物理容器将在哪里落地时,巴拉吉将目光投向了他的新家园——哈萨克斯坦(Kazakhstan)。
在许多西方或沿海亚洲人的眼中,哈萨克斯坦地处内陆,缺乏存在感。但在巴拉吉看来,哈萨克斯坦是目前“全球最被严重低估的国家”,未来数年内它将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哈萨克斯坦拥有极其罕见的独特优势组合:它将新加坡式的技术官僚高效治理,与夏威夷般波澜壮阔的自然空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 超高空间容量与回旋余裕:哈萨克斯坦的领土面积是新加坡的 3000 倍,但人口仅为新加坡的 3 倍。这意味着在这里,建设者拥有极其奢侈的物理空间来落地全新的城市实验。
• 从互联网长出来的“加密城市”:哈萨克斯坦的初创城市建设并非停留在纸面上,该国已经正式修改了宪法,允许建立完全遵循“互联网第一原则”运行、并直接从互联网上招募人口的“加密城市/初创城邦(Crypto Cities / Startup Cities)”。
• 对数字游民的绝对友好:哈萨克斯坦政府极具前瞻性地大幅度修改了其数字游民签证政策(正式推出 Neo Nomad Visa,新游牧民签证),为来自全球的 IT 人才和创意工作者扫清了入境障碍。
更为奇妙的是哈萨克斯坦独特的文化包容性。巴拉吉的一位朋友将其总结为四个维度的交汇:
- 西方化 (Western) —— 在科技、英语普及和商业友好度上高度契合,能提供极佳的技术和商业基础设施支持。
- 亚洲血统 (Asian) —— 地处亚洲内陆的地缘核心,拥有东方文化传统中天然的温和、好客与对多元游牧社群的包容。
- 俄语文化 (Russian) —— 作为该区域的重要枢纽,拥有深厚的欧亚语言基础,能轻松辐射周边广阔的大陆市场。
- 伊斯兰信仰 (Muslim) —— 秉持温和、世俗化的伊斯兰信仰传统,对待外来的其他思想、宗教及现代多元文化持有高度的开放与尊重。
这种“四位一体”的文化光谱意味着,无论你来自世界上哪个角落,你都能在哈萨克斯坦找到属于自己文化或信仰的投影。这里的人民极其包容和好客,对待外来者毫无排斥感。
巴拉吉深刻地指出,哈萨克斯坦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由游牧民族(Nomads)建立和统治的国家。这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游牧基因,使他们的政府和人民能够天然地理解、接纳并拥抱现代的“数字游民(Digital Nomads)”。在这里,你不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你只是以数字化形式延续了这片土地数千年来的游牧传统。
结语与展望
从马来西亚森林城市的波折,到哈萨克斯坦广袤草原上的新生,巴拉吉·斯里尼瓦森的“网络国家”实验正在经历从理论向实操的惊人飞跃。
正如巴拉吉在本次 Bitcoin Asia 2026 大会上所展示的愿景:未来的主权不再仅仅属于地图上那些由历史战争划定边界的传统国家,而是属于那些基于密码学共识、自愿聚集,并能产生规模化物理迁移效应的“主权集体”。而哈萨克斯坦,正张开双臂,准备成为人类历史上首批“互联网原生城市”的物理摇篮。对于全球的科技游民、开发者和去中心化信徒而言,正如巴拉吉所号召的那样,也许是时候将目光投向中亚,去共同探索和构建数字游牧的崭新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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