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最新一期的 Network State Podcast 中，以太坊联合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V神）与主持人进行了一场长达74分钟的深度对话。这场对话发生在以太坊即将迎来又一次重要硬分叉（Dencun升级后的Pectra）之际，正值Layer 2生态蓬勃发展、ZK技术日趋成熟、以及AI浪潮席卷全球的关键节点。Vitalik Buterin（V神）不仅是以太坊的灵魂人物，也是加密与前沿科技领域最具影响力的思考者之一。本次访谈中，他系统性地阐述了以太坊从“理念”到“可用基础设施”的蜕变，并对AI、生物安全、初创社会等宏大议题分享了其最新思考，为理解下一阶段加密与科技融合的趋势提供了宝贵视角。

摘要

• 以太坊扩容路径清晰：Layer 2已实现约250 TPS，Pectra升级后Blob数量翻倍，未来一年内有望通过PeerDAS等技术将L2 TPS提升至数千级别，L1本身也有通过一系列EIP在2026年实现10倍Gas限制提升的路线图。
• DeFi安全性显著提升：统计数据显示，随机选择一个DeFi协议因被黑客攻击而损失资金的风险已降至约0.53%，且成熟协议的风险更低。结合社交恢复、多签和账户抽象等钱包基础设施的完善，用户体验和资产安全正快速接近传统金融水平。
• AI风险与机遇并存：Vitalik Buterin（V神）对AI的“末日风险”担忧程度有所上升，认为进展快于预期而全球政治协作差于预期。但他也指出，当前AI更像是“增强智能”而非“自主智能”，提示（Prompting）的持续存在和物理世界的实验摩擦是重要制约因素。
• 初创社会（如Zuzalu）是重要实验场：为期两个月、约200人规模的线下社区，为治理模式、生物防御技术、去中心化应用提供了真实的“全栈孵化器”，能够从“空谈”转向“实践”，检验新文明构想的可行性。

以太坊的回归：从理念图腾到成熟基础设施

Vitalik Buterin（V神）开宗明义地指出，以太坊正处在一个关键时刻：所有长期以来谈论的技术拼图终于就位，使得大规模应用成为可能。他从三个核心维度——扩容、安全和隐私——阐述了这一“回归”。

在扩容方面，历史的教训（如2017年的CryptoKitties和2021年的DeFi夏季）表明，当需求激增撞上固定的区块容量，天价Gas费会扼杀用户体验。如今，Layer 2解决方案集体处理着约250 TPS的交易。即将到来的Pectra硬分叉会将Blob数量翻倍，从而将L2容量推至约500 TPS。更重要的是，通过PeerDAS（数据可用性采样）等技术，未来一年内有清晰的路径将L2的TPS提升至数千级别。对于L1本身，研究社区正在围绕“超级优化”展开工作，即在明确保持去中心化和网络韧性的约束条件下，最大化性能。一系列计划于2026年实施的EIP，有望将L1的Gas限制提升10倍。在此之后，ZK虚拟机（ZK-VM）将为更高级别的扩容铺平道路。“从扩容的角度看，我们已经实现了10倍的增长，问题是下一步如何走得更远，并改善现有组件之间的互操作性。”Vitalik Buterin（V神）总结道。

安全性是DeFi能否成为大众财富存储工具的关键。Vitalik Buterin（V神）坦言，三四年前，他无法自信地向普通人推荐DeFi作为储蓄和财富增值工具，因为当时的核心矛盾不是6%还是4%的年化收益率，而是避免“-100%”本金的损失。但现在情况已大为改观。根据他引用的数据，DeFi黑客攻击造成的总损失除以总锁仓价值（TVL）的比例约为0.53%。这意味着在随机选择的DeFi协议中，因被黑而损失资金的风险仅为约0.5%。这个数字虽然仍令人不安，但需要看到：第一，这包含了所有风险协议，对于像Aave这样的成熟协议，风险要低得多；第二，这个比例一直在随时间下降。此外，用户个人操作失误（如钱包丢失）的风险，正通过过去十年他一直倡导的社交恢复、多签钱包和账户抽象（ERC-4337）等技术得到缓解。他举例说，即使像Safe这样的主流智能合约钱包前端被黑，使用替代UI或仔细检查交易签名的用户依然安全。基础设施正在不断“硬化”，可选方案越来越多。“从普通用户的角度看，你同时获得去中心化和资金安全的能力正在迅速提高。”他对比了2017年Parity钱包黑客事件引发的恐慌与如今智能合约（如Safe核心合约）的完美安全记录，指出每一项技术在初期都看似疯狂且高风险，但如今正日益成熟并变得“完全没问题”。他甚至提出了一个更激进的观点：在某些方面，成熟的DeFi可能正在变得比当前的西方金融体系更安全。当你将钱存入传统银行，一年后它“消失”的风险（由于银行倒闭、资产冻结或政治风险）可能并不低于0.5%。

隐私是第三个成熟的维度。Vitalik Buterin（V神）提到，以太坊现在拥有了成熟的隐私解决方案，例如Railway和已上线的Privacy Pools。即使是Tornado Cash，在美国也重新获得了法律上的明确性（尽管它从未真正停止运行）。他借此呼吁释放相关开发者。除了金融应用，在非金融领域，去中心化社交协议Farcaster的表现也让他印象深刻。Farcaster不仅存活了数年，拥有多个客户端和活跃的生态，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去中心化社交网络可以超越“蜜月期”，持续吸引用户并创造价值——不仅仅是因为其去中心化属性，更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可以理性交流、结识有趣之人、进行有趣之事的网络环境。

Vitalik Buterin（V神）强调，过去几年以太坊在基础设施和技术层面经历了“快速的成熟度提升”，这一点很容易被低估，因为“成熟度的提升往往感觉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正是这种“不再发生故障”的可靠性，使得上层创新成为可能。就像搭建积木，底层的积木（如Python、Django）必须是100%可靠且“无聊”的，开发者才能在最上层放心地尝试一个风险点。如今，以太坊及其生态的许多组件正达到这种“好吧，它能用，我可以继续下一步”的可靠水平。

超越金融：AI、生物防御与初创社会的宏大叙事

在讨论了以太坊本身的技术进展后，对话转向了更广阔的科技与社会前沿。Vitalik Buterin（V神）分享了他对人工智能、生物安全以及“初创社会”实验的深刻思考。

AI：风险升高，但制约仍在

当被问及是否仍是“AI末日风险论者”时，Vitalik Buterin（V神）的回答是：他的担忧程度实际上更高了。原因在于，AI的进展速度快于预期，而全球政治协作的状况却比预期更糟。他对许多经典“末日论”解决方案（如国际条约）的可行性表示怀疑，在一个地缘冲突加剧、关税壁垒高筑的世界里，达成全球性安全协定的前景黯淡。

然而，他对风险的具体形态有自己的判断。他认为，真正的“杀手AI”更像是具备自主能力的无人机或机器人，而非当前的图像生成器或文本摘要工具。AI对齐（Alignment）问题本质上是将AI与其控制者（可能是某个部落或国家）对齐，而非与全人类的安全对齐。因此，AI对齐不等于AI安全。风险的关键阈值在于AI是否跨越了“大致人类水平的自主性和通用性”。

当前AI的一个核心制约因素是“提示（Prompting）”。Vitalik Buterin（V神）指出，过去两年半的一个重大争论是“提示是否会持续存在”，而事实是它毫无消失的迹象。这意味着，当前的AI更像是“高阶编程”或“英语编程”，是人类智能的放大器，而非真正自主的智能体。只要提示存在，AI的能力就很大程度上受限于使用它的人类智能水平。

但他也承认，技术的突破可能改变这一局面。例如，DeepSeek的“链式思考”（Chain of Thought）训练方法让他更新了看法。这种方法通过让模型生成大量推理链，筛选出正确的答案进行再训练，形成循环，首次展示了一种可能通向超人类智能的、无明显约束的训练路径。此外，具身化（Embodiment）是另一个关键瓶颈。纯数字AI无法直接影响物理世界，而制造、部署和维护大量机器人涉及巨大的物理世界摩擦和商业模型挑战。他认为，那些预测“2029年治愈癌症和衰老”的路线图严重低估了实验和物理世界的复杂性。

总之，Vitalik Buterin（V神）认为AI既被高估也被低估。被高估的是其短期自主性和某些科幻场景；被低估的是其长期根本性影响，以及当前它正被以一种“懒惰”和“缺乏品味”的方式广泛使用（如生成千篇一律的推文）。他预测，人类最后优于AI的领域，可能恰恰是那些最“难以言喻”的、最难被训练的任务。

生物防御与DeSci：被忽视的生存议题

对话自然地从AI风险过渡到另一个生存性威胁：生物风险，尤其是大流行病。Vitalik Buterin（V神）以COVID-19为例，指出我们的社会在应对上存在一种“精神分裂”：它既造成了全球数百万人死亡，又被许多人轻描淡写为“不过是大号流感”。我们的媒体机制只能同时处理一个“当前大事件”，导致疫情在舆论场中过早“结束”，尽管病毒仍在变异、传播并造成长期健康影响。

他担忧下一场更严重的疫情。解决方案不能依赖当前政治化、信誉受损的西方公共卫生体系。他提出了两条路径：一是转向中国，那里有功能健全、政治干扰相对较少的科研和临床体系；二是依靠互联网和去中心化科学（DeSci）。DeSci意味着个人通过自我量化（如空气监测、个人基因测序）、自我实验，并与志同道合的社区共享数据、聚合分析，从而掌握自身健康，并共同推进生物防御技术（如222纳米紫外灯、空气过滤、更好通风）的采用。

Zuzalu与初创社会：文明的操作系统试验场

这正是“初创社会”（Startup Societies）概念的价值所在。Vitalik Buterin（V神）以他深度参与的Zuzalu（一个为期两个月、约200人的临时社区）为例，阐述了这类实验的意义。它位于“人数-持续时间”坐标轴上一个独特的位置：足够长（两个月）以至于成为参与者的“生活”而非“假期”，足够大（约150人，达到邓巴数）以至于需要多层级的社会结构，但又足够小以至于可以实际组织和管理。

在这样的尺度上，社区可以作为一个“全栈孵化器”或“测试用户群”，将关于更好治理、前沿科技（如生物防御）的新想法从“网络空谈”变为“现实试验”。与传统的“中心-辐射”产品模式（如爱沙尼亚的电子居民计划）不同，真正的社区是成员之间相互连接的网状结构。这种连接性使得社区能内部产生需求，为新产品和服务提供宝贵的真实测试环境。Zuzalu已经催生了多个衍生社区（如Zu Thailand, Zu Georgia），形成了一个探索新生活与治理模式的生态。

Vitalik Buterin（V神）将加密与长寿生物科技运动进行了有趣的类比：两者都挑战了传统系统的根本前提。传统金融认为轻微通胀是好的，传统医学认为随年龄健康衰退是必然的。而加密和长寿社区则从第一性原理出发，质问：我们是否可以不归零，而是走向无限？

问答精选：匿名性、ZK、地缘与以太坊的北极星

在观众问答环节，Vitalik Buterin（V神）就一系列尖锐问题给出了直接回应。

关于匿名性：被问及是否后悔没有像中本聪那样匿名创建以太坊时，他表示当时已不可能，因为他已作为比特币杂志作者活跃了两年，网络上留下了太多痕迹。此外，以太坊早期的启动很大程度上依赖了他已建立的声誉和信任。他赞同伪匿名本身就是一种去中心化形式（因为真名与政府数据库挂钩），但指出实现去中心化有多种方式，对于“网络国家”愿景，是通过培育大量不同的初创社会来实现，而非依赖个人伪匿名。

关于零知识证明（ZK）：他认为ZK技术被严重低估，它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设计空间，允许用户在保持隐私的同时建立和转移可验证的声誉。这解决了早期互联网“在网络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所带来的信任与垃圾信息问题。对于早期职业选择，他建议关注ZK、生物科技等尚未迎来爆发性时刻的领域。

关于地缘与美元霸权：针对“大部分稳定币以美元计价、大部分比特币由美国实体持有，加密胜利是否等于美国胜利”的问题，Vitalik Buterin（V神）认为未来充满变数，地缘、国内政治和AI等因素正在打破过去80年的稳定格局。Balaji Srinivasan（主持人）则提出了更激进的“DeFi矩阵”理论：一旦资产上链，就进入了互联网速度的、全球性的、低摩擦的交换网络，这就像将地方报纸搬上网后，它们失去了地理垄断优势，不得不进行全球意识形态竞争。法币也将面临同样命运，许多弱势法币将会消亡，资产竞争将从地理转向特性（如抗审查、可编程性）。美国内部的撕裂意味着“美国胜利”并非必然，互联网作为幸存的基础设施，其属性已超越其诞生地。

关于以太坊的北极星：Vitalik Buterin（V神）认为以太坊的目标是双重的：一是被大规模使用，二是保持其相对于传统系统的根本优势（如去中心化、安全性、抗审查）。牺牲任何一方都不可取。技术上，通过L1优化（如延迟区块执行、访问列表）、L2扩容（更多Blob、PeerDAS）以及最终在L1内部使用ZK/STARK证明，有一条清晰的路径可以同时实现规模与去中心化。这需要重新思考中本聪时代的一些理念，特别是利用“创建与验证的不对称性”，让少数节点承担更重的计算以生成证明，从而使海量验证变得极其轻便，在不大幅提高节点门槛的前提下实现大规模扩展。

关于创新中心：对于硅谷是否正在失去科技中心地位的问题，Vitalik Buterin（V神）认为这取决于行业。对于AI，硅谷仍有价值，但他建议每年访问几周即可获得主要收益，同时避免“吸入疯狂”。柏林等地拥有强大的、不忘初心的加密社区和顶级人才（如许多以太坊核心开发者和Safe团队）。结合互联网和线下枢纽，如今在非全球巨星城市站在世界前沿的可能性比五年前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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