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近日，在备受瞩目的AI峰会AI1G上，两位人工智能领域的顶尖思想家和实践者——Google DeepMind联合创始人兼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与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兼CEO Dario Amodei（达里奥·阿莫代伊）进行了一场关键对话。作为当今AI竞赛中两家最具影响力公司的掌舵人，他们不仅主导着前沿技术的方向，也深刻影响着全球对AI未来的思考。继去年在巴黎的首次公开对谈后，此次对话聚焦于「AGI之后的世界」，在技术加速突破与全球局势日益复杂的背景下，这场讨论为理解AI发展的速度、极限及其社会冲击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视角。
摘要
- AGI时间线趋近：Amodei维持其预测，认为具备多领域诺贝尔奖级别能力的AI可能在2026-2027年出现；Hassabis则保持相对谨慎，认为本世纪末有50%的概率实现人类水平的通用认知能力。
- 自我改进循环成关键：双方均认为AI系统编写代码和进行AI研究的能力，正加速形成一个「自我改进循环」，这可能指数级加快AGI的到来，也是未来一年最值得关注的变量。
- 劳动力冲击迫在眉睫：两位CEO预计，初级白领工作将首当其冲，影响可能在1-5年内显现，并担忧社会的适应速度可能赶不上技术指数级变革的步伐。
- 地缘政治与安全风险加剧：他们强调，中美科技竞争、芯片出口管制以及建立国际AI安全标准的必要性，是当前最紧迫的全球性挑战，呼吁协调行动以避免灾难性风险。
AGI时间线：自我改进循环将决定一切
关于AGI何时到来，Dario Amodei（达里奥·阿莫代伊）和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提供了略有不同但都指向不远未来的预测。
Amodei重申了他去年的观点，即到2026或2027年，我们可能会看到能在多个领域达到诺贝尔奖级别人类水平的AI模型。他解释其背后的逻辑是「自我改进循环」：AI在编程和AI研究方面变得足够出色，从而能够用来开发下一代更强大的AI，加速整个进程。「我们可能距离模型端到端完成大部分（甚至全部）软件工程师工作的时刻，只有6到12个月，」Amodei指出。他承认并非循环的所有环节都能被AI加速（如芯片制造、模型训练时间），但他「很难想象这需要比几年更长的时间」，并认为事情的发展「可能比人们想象的更快」。
相比之下，Hassabis的预测更为保守，他仍然认为在本世纪末有50%的概率实现能够展现人类所有认知能力的系统。他承认在编码和数学等可验证结果的领域进展显著，但在自然科学等领域，AI面临更大挑战。「你未必能知道你构建的化合物或物理预测是否正确，可能需要进行实验验证，这都需要更长时间。」Hassabis强调，提出新问题、新理论或假设的「最高层次科学创造力」是目前AI缺失的能力，可能需要一两个未知的突破性要素。
然而，两人都同意，「AI系统构建AI系统」的自我改进循环的闭合速度，将是决定AGI来临时间的最关键因素。Hassabis也警告，这种脱离人类参与的循环本身存在风险，需要在追求速度的同时认真对待。
行业格局与独立开发者的生存之道
过去一年，AI领域的竞争格局发生了显著变化。主持人指出，去年此时OpenAI的ChatGPT风头正劲，而如今Google DeepMind凭借Gemini系列模型和产品取得了强劲回归。Hassabis将此归功于公司深厚而广泛的研究积累，以及重新激发整个组织的创业精神和专注力。「我们正在取得巨大进步，但还有海量工作要做。」他提到，Google DeepMind正更快速地将模型整合到谷歌的各类产品中。
对于像Anthropic这样的独立模型开发商能否在资本密集型竞赛中持续生存的问题，Amodei给出了基于营收增长的乐观回应。他揭示了Anthropic惊人的营收增长曲线：从2023年的1亿美元，到2024年的10亿美元，再到2025年预计的100亿美元。他认为，模型认知能力与其创造收入的能力之间存在「指数关系」。「这些收入数字已经开始接近世界上最大公司的规模，」Amodei表示。他承认不确定性始终存在，但坚信只要能持续产出最好的模型，公司就能成功。
Amodei进一步指出，Google和Anthropic的一个共同点是，它们都是由专注于模型本身、以解决世界重大硬科学问题为北极星的研究者所领导的公司。他暗示，这类以研究为核心驱动力的公司更有可能在未来的竞争中胜出。
机遇与风险：从「慈爱机器」到「技术青春期」的生存之战
Dario Amodei（达里奥·阿莫代伊）透露，他正在撰写一篇新文章，作为去年那篇乐观展望AI潜力的《慈爱的机器》（Machines of Loving Grace）的姊妹篇。新文章将聚焦于AI带来的「巨大而严重的风险」。他引用电影《超时空接触》（Contact）中的场景作为框架：人类应该问更先进的文明：「你们是如何在技术青春期阶段没有毁灭自己的？」
「我们正在叩响拥有难以置信能力的大门，」Amodei说，「但我们如何掌控它并非注定。」他列出了未来几年必须应对的几大挑战：如何控制高度自主且比任何人类都聪明的系统；如何防止个人滥用（如生物恐怖主义）；如何防止民族国家滥用（这也是他极度关注中国等国家的原因）；以及经济影响，尤其是劳动力替代。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同样表达了对风险的关切，但强调他毕生致力于AI是因其作为「科学的终极工具」的巨大潜力。他认为，如果能汇聚最优秀的头脑并有足够的时间和协作，技术风险问题是「非常容易处理的」。然而，如果世界陷入 fragmented 的竞赛，缺乏协调，风险就会大大增加。「这项技术将是跨境的，将影响全人类，」Hassabis呼吁建立国际协作与最低安全标准。
经济冲击：劳动力市场面临「适应速度」的考验
关于AI对就业的影响，两位CEO的预测比当前经济数据所显示的更为紧迫。Amodei曾预言，半数初级白领工作可能在1-5年内消失。他承认目前劳动力市场尚未出现明显影响，但转折点可能很快到来。「我甚至可以在Anthropic内部预见到，在初级和中级岗位上，我们未来需要的是更少而非更多的人。」他担忧的是，技术进步的指数级速度可能会「压倒我们适应的能力」。
Hassabis也认为，今年可能开始看到对初级岗位、实习机会的影响，但他同时指出，强大的AI创意工具几乎免费可用，为人们（如大学生）提供了超越传统实习的「蛙跳」式能力提升机会。他预计未来五年，一些工作会被颠覆，但更有价值、更有意义的新工作会被创造出来。
然而，两人都认为，一旦AGI到来，我们将进入完全未知的领域。Hassabis提出了更深层的问题：当经济问题可能通过更公平的财富分配（甚至后稀缺世界）解决后，人类从工作中获得的「意义感和目标感」将何去何从？他对此保持乐观，认为人类会从艺术、极限运动、星际探索等活动中找到新的意义形式。
地缘政治：最危险的变量与「卖芯片给中国」的争议
地缘政治，特别是中美竞争，被双方视为当前最棘手、风险最高的变量。Amodei直言，他的政策建议没有改变：「不卖（高端）芯片是我们能争取时间应对此事的最重要措施之一。」他尖锐地批评了当前美国政府的逻辑——通过出售芯片将中国绑定在美国供应链上。「如果这是电信技术，那么关于扩散美国技术栈、确保全球数据中心使用英伟达芯片而非华为芯片的讨论或许有意义。但我更倾向于将其类比为：我们是否要向朝鲜出售核武器，因为这让波音公司赚了钱？」Amodei认为，在AI这种具有根本性战略意义的技术上，这种权衡毫无道理。
Amodei解释了「减速」的困境：如果他的激进时间线（1-2年）是正确的，为什么不能主动放慢到Hassabis的保守时间线（5-10年）？答案是地缘政治对手。「很难达成一个可执行的协议，让双方同时放慢速度。但如果我们不卖芯片，这就不是中美竞争的问题，而是我和德米斯之间的竞争——我非常有信心我们能解决这个问题。」
Hassabis同样强调国际合作的必要性，但承认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建立类似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那样的全球协作组织似乎遥不可及。他担忧，缺乏协调可能导致安全标准不一，增加整体风险。
AI安全：从「末日论」到基于科学的可控性追求
当被问及是否对「恶意超级AI」的风险更加担忧时，Amodei表示，Anthropic自创立之初就通过「机械可解释性」（试图理解模型内部运作机理）等研究来应对此类风险。他始终对此保持关切，但反对「末日论」——即认为灾难不可避免或是最可能的结果。「我认为这是一个风险，但如果我们共同努力，可以通过科学学会恰当地控制和引导我们创造的这些东西。」他警告，如果各方陷入无护栏的竞速，则确实存在出错的风险。
Hassabis则再次强调「人类智慧」的潜力，认为只要有时间和专注，技术安全问题是可解决的。他毕生的工作动力源于AI作为理解宇宙的终极工具的潜力，但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其双重用途性质。
在最后的快速问答中，针对「费米悖论」（如果科技文明普遍存在，为何我们看不到外星人？）是否支持AI末日论的问题，Hassabis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他认为，如果外星文明是被自己的技术毁灭的，我们应该看到由AI制造的「纸夹」或戴森球等迹象遍布银河系，但我们并没有。他推测，人类可能已经度过了「大过滤器」（例如多细胞生命的演化），未来的篇章将由人类自己书写。
展望明年，两位CEO一致认为，最需要关注的变化是「AI系统构建AI系统」的进展。这将决定我们是还有几年缓冲期，还是立刻要面对一场需要紧急应对的巨变。Amodei最后坦言：「我宁愿（时间线）更长一些，我认为那对世界更有利。」这句话为这场关于人类未来命运的深刻对话，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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