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可编程货币:数字人民币走向哪儿

CN
16小时前

东八区时间2025年初,围绕数字人民币引入智能合约的技术细节与监管取向,讨论在政策圈与市场端明显升温。随着多地试点推进以及“可编程货币”概念反复被提及,央行选择在传统账户体系上嵌入智能合约能力,而非直接采用以太坊这类去中心化链上合约模式,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一边是央行主导、可控可回滚的智能合约,一边是代码自治、公开透明的去中心化世界,两套逻辑在同一代数字货币上发生激烈碰撞,也让“代码写进货币之后”,货币究竟服务谁、由谁说了算的问题,被摆到了更靠前的位置。

从扫码支付到可编程货币的跃迁

如果把中国过去十年的支付史压缩成几帧关键画面,从二维码普及带来的移动支付跃迁,到如今数字人民币试点持续扩围,背后是监管层希望在效率与主权之间找到新的平衡。以2010年前后为起点,移动互联网与智能手机普及,让二维码收付款率先在零售端爆发,商业银行账户被“藏”在微信支付、支付宝等技术平台之后,支付体验极大提升,但货币流转的前端触点越来越掌握在平台手中。自中国人民银行启动法定数字货币研究并推动多轮试点以来,数字人民币被明确定位为由央行直接发行、以M0替代为目标的数字形态现金,而不是另一种“平台钱包”。这意味着,它在功能上要做到“像现金一样被广泛接受”,在法律属性上却更接近央行负债的数字化呈现。

与微信、支付宝等第三方支付相比,数字人民币并不以流量运营、场景绑定或金融产品分发为核心,而是回到货币本身:谁发行、谁记账、谁拥有最终解释权。在现有架构中,第三方支付仍然依赖商业银行账户作为资金池,平台则负责前端体验与风控规则,而数字人民币试图让央行直接站到这套结构更前端的位置,将货币发行、流通、回笼的链条重新拉直。引入智能合约后,监管者希望获得的是更精细的货币与支付控制能力,例如在特定时间、特定场景、特定对象之间,自动完成定向支付与用途限定,实现“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在什么条件下可以动”的全流程可编程。这种能力并非简单意味着支付更“聪明”,而是让宏观调控、财政补贴、反洗钱与跨境监管,都可能在更细颗粒度上,通过代码与规则嵌入到每一笔货币流转之中。

账户体系合约:央行把“代码”写进账本

在现有试点路径下,数字人民币选择在账户体系内实现智能合约,而不是迁移到公链式的去中心化架构上,这决定了可编程货币的形态更接近“规则增强版账户”,而不是“自治的链上资产。根据公开报道与行业分析,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能力,首先体现在定向支付、自动执行等功能上:某笔资金可以被预先设定用途,只能在指定商户或场景中消费;政府补贴、财政支出可以在触发条件满足后自动划拨,未满足条件则无法被挪用;在贸易结算等场景中,货款释放可以与货权变更、单证校验等流程绑定,由合约自动判断是否放款。这些功能的共同点,是都嵌在央行和运营机构维护的账本与系统中,由持牌机构负责部署和运行。

正如某位行业分析师所言,“数字人民币的智能合约实现方式体现了央行对货币可编程性的审慎态度”,这种审慎首先体现在合约的可控性与审查机制上。来自银行技术负责人的观点则强调,“账户体系下的智能合约更符合现有金融监管框架”,因为一切逻辑都运行在既有金融基础设施中,监管可以沿用熟悉的授权、报备、风控和合规审查流程,对合约内容和执行结果进行事前审批、事中监测和事后追责。在这种模式下,如果出现系统故障、合约设计缺陷或触及洗钱、诈骗等违法行为,央行和银行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暂停执行、回滚交易、冻结资金。

这与以太坊等链上合约的设计哲学存在结构性反差。在以太坊上,智能合约一旦部署上链便公开透明、难以更改,合约代码在去中心化节点间执行,结果由共识机制保障,一般情况下“代码即法律”,合约自动执行、几乎无法单边回滚。开放性意味着任何开发者都可以无需许可地部署合约,自治性意味着合约逻辑的权威主要源于代码本身,而不是某个单一机构。在数字人民币的模型中,开放性被严格收缩到持牌机构和合规场景之内,透明性更多是向监管开放而非向全社会开放,自治性被央行与监管机关的最终裁量权所替代,合约永远处在可被暂停、可被纠错、可被追责的框架之下。

去中心化理想碰上央行现实考量

如果从更抽象的层面比较,加密货币与央行数字货币在设计哲学上的分歧,集中体现在三个关键词上:去中心化、公信力来源与主权边界。比特币、以太坊等体系追求的是在不可信环境中构建可信账本,用开源代码与分布式共识替代单一机构背书,公信力来自数学和机制设计,而非单一国家或央行。货币的边界天然是跨国的,节点遍布全球,任何人只要遵守协议即可参与验证和使用。而对于央行数字货币而言,起点是主权与合规,目标是在可监管的范围内提升效率、强化货币政策传导与金融稳定,公信力依旧来自国家信用,合约和代码被视为服务监管目标的工具,而非凌驾于制度之上的“新规则”。

在这种前提下,央行几乎不可能接受链上世界那种强意义上的“不可篡改”与完全自执行的极端可编程性。原因并不只是技术安全,而是责任与问责机制:在现实世界中,合同可以被法院判决无效、被监管机关叫停,错误交易可以被撤销、欺诈行为可以被追索,如果让一段代码彻底脱离监管者控制,出现大规模资金损失、系统性风险或合约被恶意利用时,谁来承担最后责任,就会成为无解难题。因此,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性被设计为服从监管边界之内的可编程,即一切自动执行必须有可追溯的授权与监管接口,合约逻辑必须与法律法规和金融监管规则保持一致,而不是反向塑造规则本身。

这种设计选择,直接影响到代码审查、权限管理以及用户对隐私与主权的主观感知。在链上世界,合约代码由社区审计、开源检查,用户以“是否信任代码与开发者”为主要决策依据;在数字人民币体系中,合约更有可能由央行、商业银行或获批机构撰写和审核,审计过程主要发生在监管与机构之间,用户看到的只是一个被包装好的功能入口。权限管理方面,合约的部署、升级、暂停与回滚权,集中握在少数机构手中,这有利于迅速处置风险,却也意味着用户必须信任这套集中权力不会被滥用。在隐私与主权感知上,链上资产的匿名性或伪匿名性,给了用户一种“与主权货币体系保持距离”的空间,而数字人民币的账户式结构与高可追踪性,则让部分用户更敏感地意识到,未来的货币可能更“透明”,合约中的每一个条件,都在悄然重塑个体与国家、市场与监管之间的权力边界。

全球央行选路:不是比特币那条路

将视野拉到全球,各主要经济体在央行数字货币技术路线上的探索,已经清晰分化出几种风格。部分国家选择在现有支付与清算系统基础上,开发以账户记账为核心的数字货币形态,强调与既有金融基础设施的兼容和监管延续;也有国家和地区在小范围试验代币式、区块链式CBDC,希望借助分布式账本技术提升跨境支付效率、降低清算成本,甚至探索可编程支付的跨境协同。在这条光谱上,比特币和以太坊代表的是“完全去中心化、不依附央行”的一端,而多数央行在实践中都刻意与这一路径保持距离,强调“技术可借鉴,但目标与治理逻辑完全不同”。

中国选择的,是在账户式架构之上引入可编程能力的路径,与一些国家探索的代币式、区块链式CBDC形成鲜明对比。代币式路径通常更接近“数字现金”,强调点对点流通与弱账户依赖,更容易与跨境场景结合;区块链式CBDC则在一定程度上依赖联盟链或许可链,尝试在多方节点之间形成分布式记账结构。而中国方案则将核心账本牢牢掌握在央行与运营机构体系内,在此基础上用智能合约增强支付与结算逻辑,使其既能适配现有监管,又能在特定场景下体现“代码自动执行”的优势。这种设计在开放性和去中心化程度上更为保守,却在合规性、运营可控性以及与本国金融体系的深度耦合上占据主动。

从战略层面看,中国方案背后是一系列清晰的权衡。其一,在可控性方面,将记账和合约执行统一在央行主导的账户体系中,有助于确保资本项目可管理、反洗钱与反恐融资要求可落地,在宏观金融稳定和跨境资本流动管理上保留足够“制动权”。其二,在合规性方面,沿用现有监管框架减少了制度摩擦,商业银行和支付机构可以在熟悉的合规轨道上对接与创新,避免大规模重构法律与监管制度。其三,在国际竞争中,一个成熟、可复制、可对接的数字货币体系,有望在未来跨境支付合作、区域金融基础设施建设中输出标准与话语权。这条路线不是比特币那条路,而是试图在数字化时代,用另一种方式巩固法定货币的国际使用与制度影响力。

智能合约加持下的未来场景与博弈

当智能合约真正与数字人民币深度绑定后,日常经济活动中的许多场景都有可能被重写。最直观的是补贴发放与财政支出管理,在受控智能合约框架下,补贴可以被精准投放到特定人群和特定用途,如只能用于医疗、教育或特定地区消费,且在约定期限内未使用将自动收回;财政专项资金可以通过合约绑定项目进度、验收结果与发票信息,达到“条件达成即自动拨付,条件不达成资金无法动用”的效果。在监管侧,智能合约可以将反洗钱、反恐融资、税务合规等规则嵌入支付流程,满足一定额度或敏感地区的交易自动触发更多审查,跨境资金流动可被实时标记和分层监管。对于贸易结算,尤其是供应链长、参与方多的场景,数字人民币合约可以将订单、物流、仓单和结算绑定在同一规则集合下,减少人为操作环节,提升结算效率。

这套新架构对商业银行、科技平台与传统第三方支付,意味着一轮深度迁移与利益重构。商业银行一方面有机会在数字人民币合约层面提供“合约即服务”,为企业和政府定制支付与结算逻辑,拓展新的中间业务空间;另一方面,也需要接受部分支付与清算权力向央行账本收拢的现实,在盈利模式与风控体系上做出适配。科技平台和第三方支付则面临更复杂的博弈:如果智能合约能力主要掌握在央行和持牌机构手中,平台在支付链条中的“规则制定权”将被压缩,未来更多要在场景运营、数据服务和金融科技输出上寻找空间,同时又要与数字人民币体系达成深度接入与协同,以避免被边缘化。对用户而言,支付体验表面上可能变化不大,但背后的控制逻辑、资金路由方式、合约规则制定者,都会发生肉眼难以察觉的迁移。

对于更广义的加密资产生态,这一进程同样不会是无声的。一方面,央行主导的合规可编程货币,可能在一定范围内挤压部分“灰色地带”支付需求,使那些以匿名性、跨境转移便捷为卖点的资产使用空间收缩;另一方面,可编程货币在公众教育层面,会让更多人第一次直观理解“代码可以决定钱怎么花”,从而反向降低学习门槛,为愿意承担更高风险与更强自治属性的用户,打开通往去中心化世界的大门。当可控可回滚的智能合约,与开放自治的公链合约同时存在,市场会在不同场景下进行自然分流:有的场景更看重监管兜底和法律确定性,有的场景则更在意抗审查性与无许可创新,两条轨道的互动与碰撞,将长期塑造数字资产生态的边界。

代码写进货币之后的中国选择

回到中国正在行进的这条路,数字人民币在账户式架构上引入智能合约,本质上是在效率、控制与创新之间进行细致权衡。一方面,通过将支付逻辑和政策规则写进代码,可以显著提升资金拨付与结算效率,减少人为干预和操作成本,为宏观调控和微观支付提供更精细的工具箱;另一方面,央行和监管机构刻意保留对合约执行的最终裁量权,在可回滚、可暂停、可追责的框架内限制极端可编程性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将控制力牢牢置于主权货币体系之中。在创新维度,数字人民币并未选择完全沿用传统账户体系,而是将智能合约能力向金融机构和部分场景开放,在监管可见的边界内鼓励产品和服务迭代,这种“有围墙的创新”,是对开放加密世界“无许可创新”的另一种回答。

可以预见的是,央行可编程货币与开放加密体系并不会简单互斥,更可能在较长时期内并存、互动乃至相互借鉴。数字人民币体系在技术选型、隐私保护机制和跨境协作模式上,可能会持续观察公链世界的实践和教训,而公链生态在合规尝试、稳定架构设计和治理机制优化时,也不得不回应监管与主权货币的现实存在。两条轨道在跨境支付、资产代币化和智能合约标准等领域产生交叠,将推动市场反复重估各自的价值主张与风险边界。

展望未来数年前后的政策与技术落地节奏,数字人民币及其智能合约能力,很可能在一个并不遥远的时间窗口内,从试点阶段进一步扩展到更广泛的场景。随着配套法律法规的完善、商业银行与科技平台的系统升级以及用户习惯的逐步养成,市场对可编程货币的预期会从抽象概念转向具体定价:哪些业务会被重塑,哪些资产会受益或承压,哪些国家能在新一轮全球货币竞争中占据更有利位置。对于站在数字货币十字路口的中国而言,如何在主权可控与国际开放之间保持动态平衡,将决定代码写进货币之后,这套体系是成为内循环中的“超级基础设施”,还是也能在更大范围内参与塑造未来全球货币秩序。

加入我们的社区,一起来讨论,一起变得更强吧!
官方电报(Telegram)社群:https://t.me/aicoincn
AiCoin中文推特:https://x.com/AiCoinzh

OKX 福利群:https://aicoin.com/link/chat?cid=l61eM4owQ
币安福利群:https://aicoin.com/link/chat?cid=ynr7d1P6Z

免责声明:本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平台的立场和观点。本文章仅供信息分享,不构成对任何人的任何投资建议。用户与作者之间的任何争议,与本平台无关。如网页中刊载的文章或图片涉及侵权,请提供相关的权利证明和身份证明发送邮件到support@aicoin.com,本平台相关工作人员将会进行核查。

分享至:
APP下载

X

Telegram

Facebook

Reddit

复制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