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智冉医疗获超6亿元融资,脑机接口大钱涌向侵入式

CN
3小时前

假如植入脑机像种牙一样简单。

刘凌果 胡香赟

编辑海若镜

暗涌Waves根据工商变更信息发现,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智冉医疗」完成了新一轮融资,估算本轮融资金额超6亿元人民币。

其中,顺禧基金、济峰资本、君联资本、红杉资本、国寿资本、元生创投、顺为资本、美团龙珠、中关村科学城、杏泽资本、佳银资本、中科创星、华盖资本、丹麓资本等参与投资。

按此前公开信息,自去年8月完成超3亿元A轮融资至今,智冉累计融资超过12亿元。

我们就上述变更消息向智冉医疗方面求证,截至发稿,其尚未回应。

2026年,脑机接口赛道持续升温。马斯克和Neuralink持续验证技术可行性;国内脑机产品获批、临床试验加速,叠加未来产业的政策红利,脑机接口开始越过医疗器械的边界,向更广阔的科技产业延伸。

智冉医疗,自2022年成立之日,就站在治病救人、人机交互融合两种想象力的交汇点。以可拉伸柔性电极为长板,智冉选择了对标Neuralink的全植入式脑机接口路线,而今技术也收敛于此。

成立四年多,到了“交作业”的时候。今年5月,智冉医疗128通道脑机接口系统启动了多中心GCP注册临床,年内将完成30至40例患者入组,预估明年完成临床并提交三类证注册申请。下一代产品,他们将跨步到1024通道,目前产品已定型。

侵入式、千通道、高通量,是趋近人机交互的必要尝试。

将柔软的电极植入大脑皮层,首先要解决生物相容性、长期稳定性,这是智冉联合创始人方英教授的强项。“早在2022年,他们就预判到柔性丝状电极植入人体后,可能移位脱落,并提出了一个巧妙的解决方案。”君联资本投资人黄静露回忆道。

2024年,Neuralink首例人体试验遭遇电极丝批量移位失效,这个隐患才浮出水面。科学家的先见之明和原创能力,是推动黄静露下决心领投智冉A轮的原因之一。

今年2月,《Nature Electronics》刊发方英团队研发的可拉伸柔性电极。灵感源自剪纸,电极丝被弯成螺旋,能够跟随脑组织的搏动与颅内位移进行伸缩,持续记录目标神经元,且所需拉力约为Neuralink线性电极的1%。

另一个关键指标,是系统能够稳定采集到多少活跃神经元信号。据了解,其128通道系统能采集100个以上活跃神经元的Spike信号,为运动意图解码提供信号基础。为匹配千通道能力,配套芯片需要重新设计,算法、传输和功耗也要同步升级。据介绍,目前智冉已将单次解码时间控制在10毫秒以内。

激进的路线,审慎的落地。这种风格与智冉两位创始人的气质相合。方英博士毕业于哈佛大学,现任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在微纳材料、神经科学方面成果斐然;宋麒曾就职于美国AI医疗独角兽HeartFlow,回国后创办科亚医疗,积累了新技术工程化、临床开发的经验。

7月中旬,在智冉启动多中心注册临床后,暗涌Waves曾与宋麒进行一次对谈。我们聊了聊侵入式脑机接口未来可能像“种牙”一样微创?高通量意味着什么?脑机接口如何承载资本圈对人机融合的想象?

“我们想解决星辰大海的问题,瞄准终局解决方案。”宋麒判断,高通量侵入式脑机接口,从医疗器械走向人机交互融合,可能还需十年左右。

以下对话来自当时的访谈(经编辑):

Part01

千通道,

打开人机交互未来

暗涌:今年五月,智冉128通道(编者注:从128个电极位点采集信号)的植入式脑机接口系统启动了临床试验,具体进度如何?

宋麒:我们计划今年完成30至40例患者入组,主要针对脊髓损伤患者的肢体运动功能重建。预计明年提交注册申报。

暗涌:全植入式脑机接口的试验终点设计是怎样的?患者可能有怎样的期待?

宋麒:具体细节还在与药监部门沟通。主要难点在于,脑机接口是三类创新医疗器械,临床终点既要考虑患者获益,也得体现产品性能,如何设计终点,是整个行业都尚在摸索的问题。

比如,每个患者对康复的期待不尽相同。有些患者很年轻,工作和生活高度依赖电脑等媒介设备。他们会希望能够重新操作电脑、手机,从而重获与外界交流的能力,生活自理水平也会有巨大提升;有些患者职业是互联网从业者,甚至可能恢复本职工作,那他们就已经感到非常满意。

也有患者希望重新站起来,或者恢复正常排便的能力。但患者之间,受伤程度、患病时间、身体素质各不相同,有些人的肌肉严重萎缩,有些人已截肢。相应地,脑机接口能够帮助他们实现的功能也会不一样。患者的确希望恢复得越多越好,但我们得告诉他,现阶段能够做到什么,未来可能做到什么,又存在哪些风险。

暗涌:据说智冉下一代脑机系统要直接做1024通道,为什么选择大跨步,而不是从256通道逐步测试?

宋麒:128通道对我们来说,是平衡患者临床获益与风险的产品。作为一项创新性的治疗手段,128通道脑机接口能够给患者带来较大的临床获益,安全性方面也有足够保障。

但这并不意味着,百通道是技术的终点。从原理上说,大脑活跃神经元的采集数量,决定着脑机接口系统的效果。在信噪比、神经元采集效率相同的前提下,通道数越多,系统性能也会更好。

千通道的产品代表着我们抢占技术高点、给患者带来更大临床获益的决心。与此相应,在技术层面以及安全性层面,也会带来更多的挑战,需要有更长时间的开发和验证周期。

综合考虑植入式产品的验证周期、安全性和临床获益,我们希望下一代产品实现更显著的性能跨越,因此选择越过256通道,直接做到1024通道。但是在研发过程中,我们没有跳过中间阶段,128、256、512和1024通道的系统都有开发。

暗涌:千通道的芯片必须自研?自研芯片的投入会特别高么?

宋麒:我们是通过和第三方伙伴合作,进行定制化开发的形式进行的。

成本角度,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商用芯片只有64通道,128通道要用两颗;1024通道不可能拼20颗64通道芯片,只能自己定制。流片一次费用约是百万级,但一批能出几百、上千颗,摊到每一颗,成本可控,还是比商用芯片便宜。

我们跑在前面,对芯片的功能也有自己的需求,等不了别人先把芯片做出来;后来者或许不必每家都自研,但我们等不起。

暗涌:千通道对算法的挑战是什么?怎么保证解码跟得上?

宋麒:三道关。

一是功耗。通道越多,功耗越大;二是体积。通道数越高,电路越复杂,体积越大;三是实时性。采集到的数据越多,处理需要花的时间更长,对实时性有影响。正常人的反应时间是150到300毫秒,如果解码要花一秒钟,延时感就很强,解码时间最好控制在100毫秒以内。我们的单次解码在10毫秒以内,加上信号传输等环节,总时长能控制在50毫秒以内。

Part02

微创脑机是趋势,

适应症正在拓展

暗涌:高通量,是打开人机交互未来的要素之一。你觉得植入式脑机接口还要多久,才可能从医疗器械走向脑功能增强等消费级应用?

宋麒:十年左右,通过微创植入式脑机进行高通量的人机交互就有可能拓展到非临床场景。未来五年,植入式脑机接口更多还是会集中应用在临床端。

前提是获益和风险跨过一个临界点:一边拼命扩大获益,一边继续压缩植入损伤。Neuralink最新的手术已经不打开硬脑膜,用微针直接穿过去,患者当天就能出院。等植入手术进一步简化,假如未来能像植一颗牙一样简单,获益又足够明确,植入式脑机就可能成为消费级应用。

那个具体的“爆点”会落在什么功能上,现在谁也说不准,但时间点我判断在十年上下。

暗涌:要实现“微创、无创”,主要难点是什么?

宋麒:最大的挑战其实不是穿过硬脑膜,是怎样在不打开硬脑膜的情况下看清里面的血管,做更精准的定位。但它属于系统工程整合问题,不是科学问题,不存在我们不了解的黑科技。

比如,Neuralink的解决思路是使用造影和OCT。这也是这家公司的优势所在,它花了很大精力研究从植入端到未来临床使用端可能遇到的各种挑战,并做了非常好的系统级整合。这值得我们学习。

暗涌:今年,除了传统运动功能重建,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也开始讨论语言和视觉功能重建。你怎么看待这种适应症的拓展?在这些方面,智冉有哪些布局么?

宋麒:我认为这首先是竞争层面的原因,运动功能重建领域已经出现头部公司,再继续扎堆的差异化有限。因此,开拓语言、视觉等新方向是很自然的事。智冉未来也会拓展不同的应用场景,因为脑机接口本身就是平台型产品。

现在大家提到的语言解码,大部分仍属于运动意图解码的范畴。无论是让患者想象写字还是说话,读取的都是动作执行阶段的信号。如果真的能从人脑的高级语言区,解析人的念头,做到患者想什么,系统就直接相应输出,这已经接近“读心术”,目前技术能力还没到这一步。

视觉重建也是如此。目前,更多是先采集外部世界的信息,再去刺激患者的视觉皮层,让他感知到相应的视觉信息。离真正实现和正常人一样的“自然视觉”的重建,还有一定距离。

暗涌:目前几家头部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出来时,柔性电极是必需的长板。现在有些新团队不做电极,也拿出了集成系统。电极还是不是必备的壁垒?

宋麒:这个看技术路线。非侵入式主要用传统电极,半侵入式对电极的要求也不高,做这两类路径,电极本身不构成绝对的壁垒。

但对于神经元级脑机接口,柔性电极的意义很重要。用传统电极做短期、低通量的试验,比如现成的SEEG电极,能够满足术中定位需求,或能植入10天、20天。但高分辨率、高通量脑机产品,不可能是“扎几根现成电极”就能满足的。

以视觉脑机为例,需要长期、连续、精准的刺激,存在电极加速老化等一系列潜在问题。能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最终要看长期临床数据。判断电极行不行、系统行不行,正式的多中心GCP临床试验是唯一尺子。

目前在全球,全侵入式脑机领域真正能进入长期临床阶段的公司,仍然只有寥寥几家。

已经有不少公司来找我们做电极,未来我们愿意把柔性电极方面的积累,通过供应、合作的形式对外输出,做产业链的供应商;只是现阶段还顾不上,先专注自己的产品。

Part03

脑机接口,

或能反哺大模型与具身

暗涌:过去几年,脑机接口经历了从资本降温到“热得发烫”的变化。市场对这一轮热度也有很多解释,你怎么看?

宋麒:这一轮升温的核心,一方面是政策层面,脑机接口成为六大未来产业之一,受到政府的高度重视。同时,DeepSeek爆火后,市场开始从硬科技角度切入脑机接口,视其为硬科技代表。这让大家开始重视在医疗场景以外,脑机接口和大模型、具身智能相互赋能的空间。比如,随着侵入式脑机接口采集到的神经信号越来越多,我们对大脑功能会有更深了解。这些数据,未来可以反哺大模型、神经网络算法、甚至是具身智能等。

这方面的潜力被越来越多硬科技投资人注意到,他们倾向于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关注脑机接口到底能实现哪些功能、可扩展的应用场景和潜在市场有多大、技术天花板在哪里?同时,他们的“等待”周期更久,比如未来十年,甚至更久之后,医疗器械注册具体流程反而没那么重要。整个赛道的水温因此升高。

暗涌:脑机接口和大模型、具身智能相互赋能是个很有趣的说法。从大脑采到的信号,为什么能增强大模型?

宋麒:今天的大模型基于深度神经网络,而深度神经网络本来就是在模拟人的神经活动。可我们对人脑高级功能背后的原理,仍然所知有限。

侵入式脑机接口把大规模神经信号和人的具体行为关联起来,这些数据一方面可能帮助重塑深度神经网络技术本身;另一方面,对具身智能来说,具身大脑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这些数据能让它们跟人的神经活动产生更深刻的连接,进一步理解人的决策机制,做出更像人的判断。

只是其价值如何变现还不清晰,可能是做数据服务,通过数据让模型变强。也可能深度参与到大模型与具身智能模型训练的环节。

暗涌:市场思路改变,会影响你们对自己的定位吗?

宋麒:我们的定位本就是TMT与医疗结合。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把智冉锁定为一个纯医疗器械公司,在医疗场景之外,我们瞄准的是人机交互、人机融合,甚至是人机共生,做新一代高通量、高质量双向信息传递的脑机接口。

传统医疗端,我们聚焦于包括运动功能重建,神经系统疾病治疗等;在人机交互方向,我们希望高通量产品,未来能让正常人的大脑功能、整体的身体功能都得到增强。这是非常确定的。

如果植入损伤进一步减小,手术变得更简单,侵入式脑机接口像种植牙一样微创、甚至无创,患者植入当天就能出院,它就更可能成为面向普通人的To C产品。而海量的神经数据,也可能帮助大模型和脑科学研究打破认知上限。

排版|王家玙

图片来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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