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近日，Coinbase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Brian Armstrong（布莱恩·阿姆斯特朗）做客由 Jack Altman 主持的播客节目《Uncapped》。在这场近一小时的深度对话中，Armstrong 不仅阐述了其“所有资产终将上链”的核心论断，更罕见地分享了作为一家身处监管风暴眼、历经多次牛熊周期的加密巨头掌舵者的真实心路。从早期与监管机构的艰难周旋，到内部管理中的至暗时刻，再到对 AI、长寿科学、脑机接口等前沿领域的跨界思考，本次访谈为我们理解这位加密领袖的宏观视野与微观决策提供了宝贵窗口。

摘要

• 所有资产终将上链：Armstrong 认为，上链交易更快、更便宜、更全球化，将逐步覆盖股票、商品、预测市场等所有资产类别，从根本上提升金融系统效率。
• 监管博弈的关键在于积累政治影响力：Coinbase 的经验表明，仅靠“教育”监管者远远不够，必须通过组织行业、动员选民、参与政治捐款等方式积累实质性的政治权力，才能推动有利立法。
• 比特币是财政纪律的“数字黄金”校验器：Armstrong 将比特币视为对政府赤字开支的一种制衡，其存在本身就像一种警告，促使主权国家维持财政健康，从而“延长西方文明”。
• 领导力意味着在必要时做出艰难且不受欢迎的决定：Armstrong 回顾了其在公司内部推行“非政治化”政策的艰难时刻，强调领导者必须有为正确之事得罪大批人的勇气，这种能力可以通过不断走出舒适区来锻炼。
• 前沿科技投资遵循“元问题”与“独特贡献”原则：在 AI、长寿、脑机接口等领域，Armstrong 的投资逻辑是寻找能解决一系列衍生问题的根本性“元问题”，并评估自己或团队能否带来他人无法提供的独特贡献。

金融的未来：为什么所有资产终将上链？

访谈始于 Armstrong 近期在 X 上提出的观点：Coinbase 正在成为“万能交易所”，所有资产都不可避免地会走向链上。当被问及为何“不可避免”时，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因为它更快、更便宜、更全球化。

Armstrong 将加密货币视为一次对广义金融系统的技术升级。这一升级正在支付、交易、借贷等多个领域发生，而交易（尤其是各类资产交易）的全面上链将是最终图景。他举例说明，如果股票能够被代币化并上链，将带来革命性变化：全球任何国家的个人都能便捷地投资美国资产，实现真正的民主化访问；交易将变为 7x24 小时不间断；股份可以无限分割；甚至能引入在加密世界已非常流行的永续合约订单簿等新型交易机制。

更重要的是，上链将重塑公司治理。Armstrong 设想，未来可以创建仅允许长期持股者投票的治理结构，例如规定持股满一年以上才有投票权，以此激励长期投资，避免短期投机者干扰公司战略。他认为，加密技术能使这一切变得更加高效。

这种转变不会仅限于股票。Armstrong 预测，商品、预测市场、乃至初创企业的融资（资本形成）都将更高效地在链上进行。当被问及这是资产发行方的自愿选择还是必然趋势时，他倾向于后者，但强调 Coinbase 希望与相关公司合作推进，而非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创建衍生品。先行者将从中获益，而随着路径变得清晰，这将成为主流方式。

阻碍大规模应用的因素何在？Armstrong 指出，技术和监管环境此前均未准备好。他提到了早期的 ICO 热潮，认为那是一次发生在监管范围之外的先驱实验，好坏参半。如今，情况正在改变：技术更加成熟，与监管机构（如美国 SEC）的对话也更有建设性。他特别提到了美国正在推进的《清晰法案》（Clarity Act），该法案旨在明确加密证券的市场结构，将极大促进合规的链上融资。此外，稳定币《天才法案》（Genius Act）的通过也具有象征意义，它明确了美元稳定币的储备要求（100%美元或短期国债）和发行实体资质，为行业提供了法律确定性，终结了监管模糊被用作攻击武器的时代。

与巨兽共舞：Coinbase 的监管突围战

作为一家触及金融核心的科技公司，Coinbase 与监管机构的互动是其发展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章。Armstrong 坦言，早期作为创业者，他对此有些天真，认为只要遵守法律就无需与政府打交道。但随着公司壮大，他意识到在法律的模糊前沿地带，消极等待清晰法规无异于坐以待毙。

他总结出一个三段式策略：首先，在缺乏明确法规时，必须基于负责任的原则先行构建产品，不能等待；其次，逐步建立政策团队，主动参与和塑造法规的制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积累政治权力和影响力。

Armstrong 分享了他早年前往华盛顿特区进行“教育”工作的经历，收效甚微。他意识到国会很少主动采取行动。转折点在于 Coinbase 联合加密行业发起了草根运动“Stand With Crypto”，创建政治家评分卡，并动员了数百万选民支持亲加密的候选人。同时，通过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Fairshake”进行政治捐款，并设立政策研究机构输出行业白皮书。只有当一些反加密的议员在选举中落败后，整个华盛顿才真正意识到“加密选民”的存在及其政治力量。Armstrong 认为，政客们本质上是机会主义者，他们支持那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一旦加密显示出这种势头，他们就会选择加入。

谈到加密货币与主权国家的关系，Armstrong 给出了一个 nuanced（ nuanced）的答案。加密在根本上关乎为人们创造更多经济自由，这有时与政府合作，有时则形成张力。对于美国而言，美元稳定币（如 USDC）无疑是一大利好，它巩固了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而比特币，则被他视为对赤字开支的“数字黄金”校验器。他认为，比特币的存在就像设立了一个新的数字金本位，如果法币因过度通胀和赤字失控而失信于民，人们将逃向比特币。因此，比特币实际上是一种促使政府维持财政纪律的机制，有助于“延长西方文明”。他甚至直言，如果美国失去储备货币地位，他宁愿人们转向比特币，而非其他主权货币。

穿越周期：领导力、定力与前沿探索

作为一家经历过多次极端市场周期的公司领导者，Armstrong 对如何保持战略定力有深刻见解。他反对追逐每一个热点，认为最成功的公司往往始于无人问津之时。他以 Coinbase 和 OpenAI 为例，指出它们都是在领域“不酷”的时候起步，从而在拐点来临时占据了最佳位置。他的建议是：在众人狂热时保持冷静甚至转向，在领域受冷遇时却可能是进行逆向投资的最佳时机。他回忆了在熊市中被记者当面问“加密已死，你接下来做什么”的尴尬时刻，以及内部关于是否转型为银行软件服务商的争论。他的坚持部分源于远见，部分则源于“不想花十年时间做银行软件”的纯粹固执。

这种周期特性也影响了公司的人才策略。Armstrong 提到了“雇佣兵与传教士”的经典区别，并分享了在低谷时期作为 CEO 保持团队士气的经验：保持真诚与脆弱。他意识到员工不需要虚假的乐观，伟大的领导者可以展示挫折感，并邀请团队共同寻找解决方案。在低谷期，公司可以专注于建设、尝试创新、减少竞争对手干扰，甚至逢低买入。

除了加密，Armstrong 也将大量精力投入其他前沿科技领域，如通过 New Limit 公司探索长寿科学，以及投资由 Coinbase 联合创始人 Fred Ehrsam 创立的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公司 Nudge。他选择项目的框架基于两点：一是寻找能解决一系列衍生问题的“元问题”（如 AI、长寿、核聚变）；二是评估自己或团队能否带来独特且不可或缺的贡献。例如，他投资长寿科学是因为单细胞测序成本骤降和 AI 发展使得表观遗传重编程研究首次变得可行；而投资脑机接口则因为他相信，未来人类意识将通过高带宽脑机连接逐渐与云端融合，实现一种渐进式的“上传”或与 AI 的“融合”，而非瞬间的意识复制。

勇气之源：做出不受欢迎的正确决定

访谈最后部分聚焦于 Armstrong 职业生涯中几次著名的“逆流而动”时刻，特别是几年前在公司内部强势推行“非政治化”工作环境政策，以及起诉 SEC。这些决定在当时极具争议且风险极高。

Armstrong 坦诚，在做这些决定时他感到非常害怕。在“非政治化”决策前夕，有高管恳求他不要这样做，担心会毁掉公司，甚至有一半员工可能离职或举行罢工。内部会议上，当被问及如果发生大规模罢工怎么办时，他强硬回应：“我会解雇他们每一个人。”他形容当时的状态是：要么他离开，要么不认同公司核心理念的员工离开，因为缺乏共识让工作变得无法忍受。

在鼓起勇气的过程中，他从历史人物如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和美国前总统罗纳德·里根处理罢工事件的演讲中汲取了力量。但真正站在全体员工面前宣布决定时，他的声音颤抖，双腿发软。最终，这一决策被证明是公司做过的最好的事情之一。

Armstrong 将这种能力部分归因于性格中的“不随和性”，但他强调自己并非主动寻求对抗，相反总是尽力避免。他认为，领导力的本质决定了，在某些时刻你必须为了公司的长远利益，做出会激怒大批人的艰难决定。这些时刻会自然出现，而处理它们的能力可以通过每年不断将自己推出舒适区来锻炼。就像早期与媒体交谈或解雇员工会让他紧张不已，而现在这些已成常态，但每年总会有新的、更严峻的挑战出现，如国会听证、与主要监管机构诉讼等。

为了在长期高压中保持可持续性，Armstrong 做出了重要的心态调整：将工作视为一场马拉松而非冲刺。他注重睡眠、锻炼、营养，尝试冥想、阅读，聘请高管教练（他称之为“治疗师”），并强制规定每季度休假一周。他总结道，从事有意义的工作带来的是深层的满足感，而非持续的“快乐”，其中不乏极其痛苦的时刻，但解决问题、推动进步的过程最终赋予了这一切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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