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菠菜菠菜

2026 年 3 月 22 日，Resolv 协议遭遇私钥泄露，攻击者凭空铸造了 8000 万枚无抵押USR，导致 USR 从 $1 暴跌至 $0.025。

这场灾难的余波不仅仅停留在 USR 持有者身上，一群更聪明的人，在 Morpho 上执行了一场精密的金库 NAV 操纵攻击。

本文将一步步拆解这个攻击的底层逻辑。

一、先理解 Morpho 的两层架构

在聊攻击之前，你必须先理解 Morpho 的架构设计，否则后面完全看不懂。

Morpho 的世界分为两层：

底层：

Morpho Blue（也叫 Morpho Core）。这是一个极简的、不可升级的借贷协议。它的设计哲学是"无许可"——任何人都可以创建借贷市场，任何人都可以存入、借出、清算。

每个市场由五个参数唯一确定：贷款资产、抵押品资产、清算线（LLTV）、预言机地址、利率模型。

市场之间完全隔离，一个市场出事不会波及其他市场。

上层：

MetaMorpho Vault（金库）。这是一个 ERC-4626 标准的金库，相当于一个"基金产品"。

用户把 USDC 存进金库，金库管理员（Curator）负责把这些钱分配到不同的 Morpho Blue 市场里去放贷赚利息。

用户持有的是金库份额（shares），份额的价值随着利息累积而增长。

核心公式——每股净值（NAV / Price Per Share）：每股净值 = totalAssets / totalSupply

totalAssets 是金库在所有市场里的供应头寸总和（包括已借出的部分，因为那些是"应收账款"）。totalSupply 是金库发行的总份额数。利息累积时，totalAssets 增长但 totalSupply 不变，所以每股净值上升——这就是你赚到钱的原理。

二、supply(onBehalf) —— 任何人都能替金库存钱

这是整个攻击的第一个关键点。

在 Morpho Blue 里，supply() 函数有一个 onBehalf 参数。这个设计的本意是方便第三方代付——比如自动化策略合约可以替用户存钱。

但它是完全无许可的：任何人都可以指定任何地址作为 onBehalf，包括金库地址。

Morpho 官方文档明确警告："Warning: Anyone can supply on behalf of the vault so the call to updateWithdrawQueue that expects a market to be empty can be griefed by a front-run."

当你替金库 supply 了 1 万 USDC，金库在这个市场的 supply position 就增加了 1 万，totalAssets 也就增加了 1 万。但金库的总份额（totalSupply）没有变——因为没有人通过金库的 deposit() 函数存入新资金。

结果：每股净值被抬高了。

正常情况下，这等于给金库"捐钱"——你自掏腰包替所有股东增加了收益，傻子才这么做。但在特定条件下，这可以被利用。

三、Supply Cap = 0 ≠ 安全

USR 脱锚后，一些金库管理员紧急将 USR/USDC 市场的 Supply Cap 设为 0，意味着管理员不能再往这个市场投钱了。听起来问题解决了？

问题在于：Supply Cap 是金库层面的限制，不是 Morpho Blue 层面的限制。

金库管理员能控制的是金库自己的 _supplyMorpho() 内部函数。

但 supply(onBehalf=vault) 是直接跟 Morpho Blue Core 合约交互的，完全绕过了金库层面的一切逻辑：supply queue、supply cap、allocator 权限检查，通通不经过。

用一个比喻：金库管理员关了前门（Cap=0），但攻击者从 Morpho Core 的后门把钱直接塞了进来。

四、写死的预言机——坏账的隐身衣

这是第二个关键条件。

USR/USDC 市场的预言机被设置为固定 1:1。也就是说，无论 USR 在外部市场跌到多少，在 Morpho 的世界里，1 USR 永远等于 1 USDC。

为什么金库管理员会用固定预言机？因为 USR 是"稳定币"，正常情况下价格波动很小。固定预言机可以避免短期流动性不足导致的"假清算"。

但当 USR 真的脱锚了，固定预言机就成了灾难——借款人用不值钱的 USR 做抵押借走了足额 USDC，协议却浑然不知。

Morpho 的坏账处理机制在这里完全失效了——V1.0 的实时反映和 V1.1 的均摊机制，前提都是协议能识别到坏账。

预言机写死了，就什么都识别不到。

五、攻击全流程——五步闭环

现在所有条件齐了。以下是在单笔交易内完成的原子操作：

六、为什么一定需要闪电贷？

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攻击的利润来源是"虚增 totalAssets 后按份额比例分配增值"。如果攻击者不存闪电贷，他持有 0% 的份额——就算把 totalAssets 抬高了天，增值全归其他股东，他自己一分钱拿不到。

七、谁亏了钱？

攻击者多拿走的 12,300 USDC 不是凭空出现的。这笔钱来自金库在其他健康市场的真实流动性。

金库赎回时，会按照 withdraw queue 的顺序从各个市场提取 USDC。USR 市场里的 USDC 已经被借光了，提不出钱。所以赎回的资金来自其他市场——比如 wETH/USDC、cbBTC/USDC 等正常运作的市场。

八、三层漏洞的叠加效应

这次攻击不是单一漏洞，而是三个设计问题的叠加：

结语

Morpho 的极简设计哲学——无许可、不可升级、最小治理——在大多数时候是优势。但这次事件表明，极简设计的代价是将更大的责任推给了上层参与者。

协议不做预言机验证，管理员就必须自己做好。协议不限制 supply(onBehalf)，金库层面就需要额外的防护。

对于存款人而言，"选择正确的 Curator"比"选择 Morpho"本身更重要。协议是工具，工具是否安全取决于使用它的人。